黎明尘世,开云帝国。
帝国议会。
上院的世家议员们心里门清,对于一位帝王来说,权力的传承是重中之重,更何况这位帝王还是一位序列君王。
因此,没有人觉得夏沫死后,那位不可一世的少年帝王会终身不娶。夏家,是注定要陨落的世家,可惜了这千年血脉。
“夏总督。”
又有议员起身,露出一张关心的脸,问:“听说,有两位白银君主入侵了江州,令郎还在总督府中,应该没事吧?”
众世家议员一听,赶忙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后的封疆大吏、蓝血a+,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招惹的。
只是角落中,有人忍不住,捂住上扬的嘴巴。
夏言:“……”
银发老人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双手握拳!消瘦的脸上,血管暴起,如可怖的狰狞之状。
这时,一只圆润的小手,放在了老人的臂膀上。
夏言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同孙女一般大小的脸庞,那双眼眸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浮宁宁对着夏言微微摇头。
“唉——”
银发老人一声叹息,充满落寞的悲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之前假关心的议员,刚准备再关心关心,席上总督猛然抬眼,犹如老龙余威不散。
冷冽的冰寒,瞬间席卷整个上院。
“夏言!你要干什么?”有议员色厉内荏地起身质问,“这里可是帝国议会,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不要自误!”
“议长!”
另有议员看向主席台,说:“夏言总督公然破坏上院秩序,你参不参他?”
“肃静!”
又是惊堂木。
一直缩在后面,没说话的新任议长,不得不开口,“咳咳。那个……对,上院不得动用序列哈!夏言老弟,赶紧收了神通。有什么事和老哥哥我说,说完我们一起喝酒去。”
太舒总督:“……”
他一脸无语地看过去,只见这位新任议长全无官样,斜靠在正位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着壳,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多谢季尧兄长。”夏言说。
“嘿!”
出身开云九族季尧家族的议长龇着大白牙,说:“咱们兄弟谁和谁啊,想当年在战场上,我们兄弟几个那是喝酒吃肉看黄……”
“偏题了。”太舒总督赶忙提醒说。
“哦对对对……偏题了,今天咱们议的是……是什么来着。”他赶紧放下瓜子,坐起来查看摆在桌案上的议程。
“议程是……云梦行省有世家子弟违背君王之令,伏杀百姓一案。”
“论吧,你们继续论吧。”
季尧议长重新抓起瓜子,看到太舒总督看来,笑嘻嘻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花生,抬抬手,像是在问要不要吃?
太舒总督:“……”
明皇选谁不好,偏偏指派这么一个议长!
他无语地转过头去,就在季尧议长收起花生的瞬间,突然伸手一把全部搂走。
淦!
小老头心里啐上一句,白眼一翻继续看戏。
“议长大人!哪里来的百姓?分明都是暴民!”有议员当即反驳,“云梦行省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不可收拾,流民已经逃到我剑南行省来了!”
这位剑南行省的世家议员义愤填膺,喊着:“剑南一地本就不富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云梦的乱局朝廷管是不管?”
“呸!”季尧议长吐出一口瓜子壳说,“别朝我嚷嚷啊,想要钱啊,你问问江南、越闽两大行省,他们是真的有钱。”
“还有……”
季尧议长笑眯眯地转身,问:“财神爷。您不表个态,难道云梦行省的百万难民,没有逃到你琼海行省去?”
正在打盹的琼海总督瞬间惊醒,面色不善地望向主席台,云梦与江南打擂台,好端端的把我扯上干什么?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一众世家议员脸上扫过,附和说:“是有一些难民……”
说到这,眉头忽然一皱,心里大骂一句,上了这老小子的当。
刚才剑南行省的议员强调是“暴民”,季尧这老东西故意说是“难民”,自己一时大意没有闪,正中“难民”一说。
“的确,是有一些难民。”不过,只是略微短暂思索几秒,琼海总督立即拿出严肃的态度,摆明自己的立场。
“但是大家都知道,我琼海一地的百姓,最是见不得穷苦,因此家家户户都拿出救济来,总算是把这些难民稳定下来。”
季尧议长接上话:“妙哉,妙哉。仓禀食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琼海不愧是帝国最富裕的行省,百姓都是知礼的。”
琼海总督连忙否认,说:“哪里就最富裕?不过是有口稀饭吃罢了。”
听到两人隔空的一唱一和,剑南行省的一众世家议员们脸都绿了,心中大骂,狗屁的“礼节荣辱”,这些百姓分明是去南方做了劳力!
你琼海行省就是拿了江南的好处,投资吃到饱,这才帮着江南总督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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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宁宁藏在暗中,听着众世家议员继续打口水战,忽然明白,藏着政治与战争下面的,其实是一本经济账。
苏牧拉来的这块投资蛋糕中,内陆各大行省一口没吃上,看着沿海各地如火如荼的投资发展,一个个眼红到发热。
难怪苏牧让自己克制点,原来是这样的用意。几乎是在一瞬间,宁宁就想到了解决办法——税改。
可是这个办法面前却挡着一座大山。
——明皇中枢!
哪怕成立所谓的东南道大行台,让夏言爷爷出任这个大行台尚书令,同样没有跨区域改税、收税的能力,依旧要依托于中枢。
“既然如此。”
剑南总督终于开口,说:“那我们还在这议论什么,琼海行省的百姓如此怜贫惜弱,干脆让我们治下的百姓也都去琼台讨饭算了。”
“哈——”
琼海总督打着哈欠,不以为然地说:“怎么能叫讨饭,大家都是帝国子民,既然剑南的兄弟愿意来,我们自然是双手欢迎。”
“正好,南海周边的一些岛国,在别有用心势力的挑拨下,最近特别不老实。我已经请示仙圣,决定——扩军!”
“扩军?!”此言一出,上院当时就炸了。
剑南总督一拍桌子,质问说:“扩军?要不把把铸币权也给你们?!!”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们琼海行省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想学藩镇,做国中之国吗?!”
“嘿嘿嘿!”主席台上,开云九族之一的凤偃族长立即出声,“议事就是议事,不要动不动就提藩镇,帝国早就没有节度使。”
节度使,军权、人事权、财权,三权合一的军政长官。谁都知道,夏家看不上这个大行台,人家或许想要的是节度使。
“哈哈哈……”
众议员默契一笑。
琼海总督更是直言,说:“别别别,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等快死的时候,就提刀去南海,找那群‘土猴子’们练一练,马革裹尸还。”
宁宁听出来了,支持苏牧,这位琼海总督是赞同的。但是让夏言爷爷担任节度使,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尤其是,琼海行省绝对不接受节度!
她靠在椅子上,继续听着议员们的争论。
明明是一场讨论云梦百姓遭世家子弟伏杀的会议,但根本没有人在真的讨论这件事,只是以云梦的名义。
会议还在继续。
宁宁的目光不由落向窗外,好奇这个时候,那位藏在紫薇深宫中的明皇,又会在做什么呢?
是聆听这里的会议记录,还是布置云梦的局势?
明媚的阳光下。
太子秘密南巡归来,一刻不停地赶往紫微宫,等待明皇的召见。
……
……
荒古时间线,南赡部洲。
金陵洲。
要彻底杀死一位帝王,不是简单的砍下他的头颅,而是要断绝所谓的天命,告诉百姓天命不在天,而在人。
尽管苏牧已经做足准备,叫满城百姓都知道赤明帝的罪孽,但当帝王龙纛出现在帝都之外的那一刻,又立即溃成一盘散沙。
不仅是帝都民众,还有那些“忠臣”,不少都是参加过金陵洲保卫战的勇士,口中依旧叫嚷着赤明帝乃天命所归!
指责夏官宋氏是要篡权夺位!
至于苏牧,那自然是没有人敢指责青华上仙的。这些人只是“忠”,不是蠢,知道这位上仙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不过即使再聪明,他们也不会知道苏牧与夏哲真正的关系,只当是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经历的战友。
远方。
猎场石城行宫方向,此时此刻,旌旗蔽天、紫气游龙。
不要说普通百姓,就连城头上的将士,看见这一幕无不战战兢兢。
“到底是帝王命数啊!”南子楚发出感慨。
这里不是黎明尘世,在荒古时间线,笼罩在天的紫薇之气是可以清楚看见的。
夏哲心头十分沉重。
沉默中,蒂娜突然开口,她好奇的声音整座城楼都清晰可闻。
“师弟,那个就是帝王的紫薇龙气吗?那之前他逃跑时,是不是还要想办法涂黑,不然岂不是会被发现?”
涂黑?
天真的问题,在场众人无不为之一笑。
不等苏牧开口,蒂娜又自顾自地说:“我真傻,真的。这位王上和大魇是一伙的,就算紫薇龙气如此明显,也不会抓他,而是叫我们殉葬!”
众人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尴尬的神色。
“驾!——”
风啸马嘶。
猎场行宫方向,一架骐骥云辇使出,奔驰在半空之上,直扑帝都而来,更有一道紫薇龙气时刻庇护着云辇。
“赤明帝王令!”
远远的,云辇之上便传来晴朗的颂唱,“帝都百姓接旨,文武百官接旨!”
整个金陵洲都看向那驾云辇。
“怎么办?”夏哲问。
“没关系。”
苏牧的目光看向北方,说:“我的救兵来了。”
“救命?”
“什么救命?”
所有人都是一头问号。
蒂娜连忙踮起脚尖,看向苏牧看的方向,可是北方明明什么都没……突然,在天使云辇即将抵达帝都之时,滔天的污染从北方一瞬压来!
“还来?”蒂娜立即拔剑,准备战斗。
苏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说:“这是一出好戏,不着急,慢慢看。”
蒂娜松开握剑的手。
“吼!——”
大魔的怒吼震天动地,滔天的污秽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已经吞没半边天穹,无数只疯毒的眼眸在污秽中睁开,盯着满城百姓。
“啊!——”
尖叫、骚动,都城立即乱起来,但历经东南大魇洗礼的军队,没有表现出丝毫溃乱的痕迹,全都严阵以待。
巡城官兵立即维持秩序。
苏牧不慌,夏哲不慌,将士也不慌。
那慌乱尖叫的,就另有其人——望着有更加恐怖的大魔扑来,望着漫天不可名状的毒眸,天使云辇掉头就跑!
紫薇龙气瞬间溃散,圣旨旌旗倾倒一片,从 天空坠落,这一幕落在帝都所有人的眼中。
夏哲:“……”
他痛苦地低下头,哪怕是苏牧的坚定支持者,同样不愿意亲眼看见这一幕,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更让人失望。
“哪来的大魔?”蒂娜问。
苏牧没说话。
倒是南子楚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难不成是……慕芊凝的业障孽胎。”
苏牧点头。
感受到帝王紫薇龙气太岁孽胎,像是发了疯一般,它可太喜欢这股至纯的命数,立即调转方向,向着石城猎宫扑去。
天边传来异象。
蒂娜瞪大眼睛。
她看到石城猎宫之上的帝王之气,化作一尊紫薇神龙,向着扑来的太岁孽胎冲去,但不到一个照面的功夫,帝王之气瞬间崩塌。
苏牧笑了笑,想起刘禹锡有诗云,“太岁孽胎擒猎宫,赤明王气黯然收。龙纛旌旗坠山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南子楚眼前一亮。
苏牧说:“将这首诗抄下,现在就送到帝都的每一个人手上,叫他们好好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所谓的紫薇命数。”
“师弟。你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早有准备?”蒂娜的眼中满是亮晶晶的星星。
“怎么可能?不过是将计就计。”苏牧摇头,再次看向石城猎宫的方向,既然赤明帝不体面,那就帮他好好体面一下。
“本希望赤明帝回自己体面,但我把他想得实在太好。帝王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会紧紧握住手中的权力。”
“必须见血!”
……
……
黎明尘世,开云帝国。
紫微宫。
太子一路畅行无阻,再次见到他的父皇时,能明显发现明皇的鬓角已经泛白,一段时日不见整个人苍老许多。
“父皇。”
他立即上前拜见。
“起来。”
明皇坐在没有龙的龙椅上,目光悲怜地看着他的太子,问:“这次去东方、南方,都看到、听到、学到了什么?”
“回父皇。”
太子说:“儿臣看到,盛世之治!儿臣听见,万民歌颂!!儿臣学到,治国之念!!!东南大地、亿兆臣民,无不敬仰皇帝天恩!”
明皇:“……”
他伸手撑着额头,目光看向地面,掩饰痛苦的表情。
漫长的沉默后,问:“他们敬仰的皇帝……是哪一位皇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