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恒生皱眉不已。
这衙门的屋子本来就深,又因为下雨,窗户不能全开,只能半掩。
几盏油灯前,又都凑着挤满人。
这样的环境,哪是在办公,简直就是在受。
“这也太受罪了。”
黑不溜秋的大黑屋,外面还是阴雨天,并且还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
徐恒生摇头不已。
并且对朱捕头递过来的那些文书,自然是摆手拒绝。
“这太暗了,又要看这么多的东西,毫无效率可言。”
“可是这些文书都是眼下需要处理的啊,头!你可得必须做。”
“头,如今你升迁到参军校尉去了,大伙都很替你高兴,可您这官当的越来越大,怎么这官威也长了。以前”
“以前您可从来不拒绝这些文书啊!”
朱捕头感慨不已,也不知这京城十六卫究竟是何等地方。
头进去还不到一个月,就变了!
“你胡说些什么!”
徐恒生气笑。
“我是说这屋子太黑,要办公,咱就不能弄个亮堂点的地方?非得在这熬?哪怕多弄几盏灯来吧。”
仔细算算,十几个人的屋子,就五六盏灯,放在五六张长桌上。
“可油灯要油啊!咱这可不是在照亮,这就是在烧铜板。朝廷也不会在这种事上给咱补助,能省就省。”
油灯其实不经烧。
手指深的满满一盏油灯,是点不到一天的。
“蜡烛呢?难道没蜡烛么?我记得在宫里,见陛下那可都是用蜡烛!”
点油太费太快,可蜡烛这东西就经烧。
“蜡烛?这玩意大家只听过,没见过,你也说了,那是宫里陛下用的,这东西稀罕的很,咱普通人可用不到。”
朱捕头等一众官吏听完徐恒生的话,全都摇头。
这东西又贵听说产量也少。
想用这东西来照明,痴想了。
徐恒生却是惊讶了一会,问了众人他才知道。
原来这大梁朝还处于尚未普及蜡烛的阶段。
这蜡烛的原料有很多种,天然的化工的。
但在大梁朝,制作蜡烛的,当然就是天然的白蜡树分泌的脂收集加工制作而成。
但这白蜡树,只有云贵四川峨眉一带才有。
运送不太方便,所以产量就少。
徐恒生这才恍然。
他又用电脑系统上网查了一下,果然,在唐朝时候,虽也有蜡烛,但也仅限于皇室使用。
并未广泛传播开。
更主流的照明还是用油灯。
这大梁朝与唐朝相仿,在这种事上,徐恒生也早该想到,确实是落后的。
而且在官府县衙,这好歹还算是公家部门,因办公需要,必须得点油灯。
要是在平常百姓家,一到晚上,为了省钱,不能看书也没啥娱乐活动,可不就只好钻被窝么
“你把那些文书给我,我晚上去食肆弄好,明天给你。”
徐恒生想罢,便从朱捕头那接过文书。
二娘食肆因为生意红火,每天晚上在坊内,都要经营到晚上八九点之后。
这在讲究日落而息的大梁朝,算得上是很热闹的夜生活了。
也正因为生意红火,店里的灯油也很舍得点。
毕竟是做吃食的,又有徐恒生做皂作坊的支持。
每天都有大量的不要的废油,自然就能拿来给食肆用。
所以就算照明消耗量大。
徐恒生也从未听二娘抱怨说起灯油消耗太大的问题。
所以,在这天傍晚时分,当徐恒生和往常一样,来到食肆吃晚饭时。
坐在平常惯做的柜台旁的那张小桌旁。
徐恒生将文书放在桌上,却并未着急办公,却是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起这些食客来。
说起来,以前来这食肆吃饭,徐恒生要么就是询问着二娘最近的生意经营情况。
要么就是和熟识的人交流,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形。
忙忙碌碌每一天,他很少有这种闲心,会想到要留意顾客的一举一动。
可今天存心想着仔细观察。
这一看,还真就看到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左手边炕边靠墙的位置,那张小桌前的三个看着很年轻的人。
虽然点了一锅火锅,但桌上的菜才有两三个,而且就只有待下的面和几样不算贵的蔬菜,丁点肉都没有。
并且这三名年轻人的衣着只能说是洗得很干净,和别的有些桌前衣着华贵一看就是高门公子哥的,就挺寒酸。
而且这几人显然也不是主要来吃的,他们每人面前都有一本书。
在不时翻看着,似乎吃食的吸引力,还都不如这小书大。
徐恒生只看了一会,便明白,这些年轻人,大概是主要来这看书的。
眼下的时辰,若要换算成小时,也不过就是晚上五六点的样子。
到晚上八九点,可还有三四个小时。
而且在自己来之前,这些人就已经在这
算算时间,怕是他们吃饭点菜的那点钱,都不够这几个小时,整个食肆里少说一百多盏油灯的消耗。
而且类似这几个年轻人的人,徐恒生观察完整个食肆大厅,发现竟然不止四分之一。
徐恒生看看大厅里的这些或挂在屋顶、或挂在墙边、或摆在大厅中央各处的油灯座。
有点无奈的摇头。
当初徐恒生在建造食肆,摆设油灯时,就曾作过要求,希望能亮堂一点。
毕竟生活在电器时代,尤其是见识过晚上的大商场,大酒店那种灯火辉煌亮堂。
再对比连灯泡都没有的古代。
徐恒生自然是留恋的。
所以二娘食肆才会有不同于长安城别处的气象。
却不曾想,倒是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被人占便宜啊
徐恒生沉吟片刻,便站在柜台前,询问着二娘,关于最近生意如何,以及这些“”的人的情况。
“?”
徐二娘听完却是一愣。
认真想了一会,便若有所思点头道,“阿兄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最近这几日,尤其是每天晚上的顾客,确实来的要比以前早,走的也平常迟。”
“可销售额,同往常想比也没有多,似乎还有点降低”
二娘翻出本账簿,边翻看边总结着道。
看来,确实徐恒生猜测的不错。
有些人,就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