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承干看着那个贴在柱子上、脸色煞白的小老头，嘴角的笑意突然加深。他猛地抬起手臂，手中的半截青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灰扑扑的残影，作势就要再次砸下。
“喝！”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
“啊！”
魏征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理智，这位大唐最硬的骨头，在那块近在咫尺的板砖面前，终究还是没能扛住生理上的恐惧。
他往后猛地一缩，脚下却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著退了好几步，若不是身后的廊柱挡着，怕是直接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这一退，那股子誓死如归、血溅五步的浩然正气，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瘪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几个原本还想跟着死谏的御史，见带头大哥都怂了，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飘忽，恨不得原地隐身。
“啧啧啧。”
李承干收回手，并没有真的砸下去。他抛了抛手里的砖头，一脸戏谑地看着惊魂未定的魏征。
“魏大人，这就退了？”
“孤还以为你的骨头比这铁力木的柱子还硬呢。看来，还是这物理学的奥义更胜一筹啊。”
魏征大口喘著粗气，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恐惧、尴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颗骄傲的文人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可看着那块还在李承干手里上下翻飞的砖头，喉咙里就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喷过皇帝，骂过权臣，那是创建在大家都讲规矩、都要脸面的基础上的。
可眼前这位爷，他不讲武德啊！
“记住了，魏大人。”
李承干走到魏征面前，用满是灰尘的砖头拍了拍魏征那尘不染的绯色官袍，留下一个醒目的灰印子。
“以后在孤面前，少逼逼那些没用的大道理。”
“孤的脾气不太好，要是哪天听烦了，说不定就直接去你府上，给你全家老小讲讲什么叫‘抡语’，什么叫‘物理超度’。”
“毕竟，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孤可是很仁慈的，一定会先教教你，要是教不会”
李承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那就只能送你去见孔圣人，让他老人家亲自教你了。”
魏征浑身一颤，死死咬著后槽牙，却硬是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窒息感，让他明白，太子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敢动手，也是真的会动手。
“走了。”
李承干也没打算真的弄死这老头，毕竟留着他还有用，这可是大唐的一块活招牌，以后还得靠他来刷声望呢。
他把那半截青砖往咯吱窝里一夹，就像是夹着一本圣贤书一样，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
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
无数双眼睛，就这样呆呆地注视著那个背影。
一身黑色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步伐嚣张跋扈。最离谱的是，那位尊贵无比的大唐储君，手里竟然还夹着半块破破烂烂的城墙砖。
那画风，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
“这这还是咱们那个太子吗？”
一个年轻的禁军侍卫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怎么感觉像是西市收保护费的恶霸？”
旁边年长的校尉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闭嘴！不想活了？那叫‘不拘小节’！那叫‘真性情’！”
校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
真性情个屁啊！
谁家太子出门带板砖的？这分明就是疯了好吗！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长安这座八卦之火永不熄灭的城市。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还没等李承干回到东宫，关于他在甘露殿前的“壮举”，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各大豪门世家的耳朵里，也飞进了市井百姓的茶余饭后。
“听说了吗？太子疯了！”
平康坊的酒肆里，一个消息灵通的酒客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真的假的？怎么个疯法？”
“这还能有假？我表哥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的！太子爷手里拎着这么大一块板砖，对着魏征大人的脑袋就拍下去了！”
“啊？那魏大人岂不是”
“嗨！没拍死！拍在柱子上了！据说那柱子都被拍断了半截！太子爷还说了，什么‘朝闻道夕可死’，意思是早上打听到了魏大人的住处，晚上就要去弄死他！”
“嘶——！这太子也太凶残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魏王殿下的腿都被打折了，现在还在府里哭呢！”
流言就像是一场瘟疫，迅速蔓延。
在这些流言中，李承干的形象彻底崩坏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身患残疾的可怜虫，而是一个手持凶器、满口歪理、连亲弟弟和老臣都敢往死里整的疯批暴徒。
有人惊恐，有人愤怒，也有人暗中窃喜。
比如长孙无忌。
赵国公府的书房内，长孙无忌听着探子的汇报，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好啊，好得很。”
“原本还担心他蛰伏不出，没想到竟然如此沉不住气。当众行凶，辱骂重臣，甚至威胁陛下。他这是在自绝于天下！”
“疯了好，疯了才有破绽。这太子之位，他是坐不长了。”
东宫，丽正殿。
当李承干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座庞大而寂静的宫殿。然而，今天的东宫，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平日里，这时候应该有太监宫女上前迎接，端茶递水，更衣伺候。
可今天，前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平添了几分阴森。
李承干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他那经过系统强化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黑暗中那些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在假山的阴影里，甚至在紧闭的窗户缝隙后。
无数双眼睛正在偷偷地窥视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则是一种如同看困兽般的算计。
他们都是眼线。
是李世民的，是李泰的，是长孙无忌的，甚至是后宫那些嫔妃的。
以前的李承干，腿脚不便，性格懦弱，对这些人心知肚明却不敢发作，只能装聋作哑，活得像个透明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呵。”
李承干轻笑一声，随手将那块一直夹着的半截板砖抛了抛，接住，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那些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都躲著干什么？”
李承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透骨寒意，“孤又不是老虎，不吃人。孤只是喜欢给人讲道理罢了。”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应声。
大家都知道太子今天在外面杀疯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万一被这疯子看我不顺眼，一砖头拍过来，那找谁说理去？
“不出来是吧？”
李承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漠然。
“看来孤这东宫的规矩，确实是坏透了。”
“主人回来了，连条摇尾巴的狗都没有。”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将手里的板砖往那张名贵的石桌上重重一拍。
“砰！”
石屑纷飞。
“都给孤听好了！”
“限你们三息之内，全部滚到院子里来集合！”
“三息之后，谁要是还缩在耗子洞里不出来”
李承干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孤就当他是刺客，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三！”
随着这个数字落下，整个东宫瞬间炸了锅。
原本死寂的角落里，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那些原本还在装死窥视的太监宫女们，此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殿下饶命！奴婢在！”
“奴才来了！奴才这就来了！”
几百号人，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院子中央。有的跑丢了鞋，有的撞掉了帽子，还有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跑。
刚才还空荡荡的院子，眨眼间就跪满了一地的人头。
黑压压的一片，瑟瑟发抖。
李承干坐在石凳上，一条腿踩着那块板砖，手里把玩着横刀，目光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牲口一样，慢悠悠地扫过这一张张惊恐的脸。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一个个红色的光点在这些人头顶闪烁。
那是敌意的标识。
“啧，真是一窝好狗啊。”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刀尖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管事太监。
“你，抬起头来。”
那太监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干看着他头顶那红得发紫的游标，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孤记得，你是魏王府送来的吧？”
“听说你平日里跟孤这儿拿了不少消息去换赏钱，魏王赏你的骨头，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