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摇椅上,听着上官婉儿给他念今天刚出的长安娱乐报。
报纸上,全是关于选美大赛的各种花边新闻和选手介绍,写得是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嗯,这篇写柳如云的文章不错。把她那种清冷又带点忧郁的气质,写出来了。婉儿,你的文笔,是越来越老练了。”庆修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是国公爷指导有方。”上官婉儿谦虚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管家老牛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尉迟恭……尉迟恭他打上门来了!”老牛一脸的惊慌。
“打上门?”庆修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他……他硬闯进来了!门口的家将拦都拦不住!现在人已经到前院了!”
庆修闻言,不怒反笑。
“这老黑脸,还真是个急性子。”他从摇椅上坐起身,对上官婉儿说道。
“走,陪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修带着上官婉儿来到前院,果然看到尉迟恭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
几个庆国公府的家将围着他,一脸的为难,却又不敢上前。
“尉迟伯伯,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大早的,就来我这儿拆房子?”庆修笑着走了过去。
尉迟恭一看到庆修,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
“哎呀,贤侄!可算是见到你了!”他一把抓住庆修的胳膊,那叫一个亲热。
“哥哥我可是想死你了!”
庆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我说尉迟伯伯,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咱俩可不熟。”庆修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嘿嘿,贤侄说笑了。”尉迟恭也不尴尬,搓着手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商量。”
“好事?”庆修挑了挑眉,“您先说说看。”
尉迟恭清了清嗓子,把他在府里想好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
“贤侄你看,你那摩托车,是个好东西。但光靠你工部那点人手,猴年马月才能造出来几辆?”
“到时候,长安城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嗷嗷待哺,你供不应求,岂不是要得罪一大批人?”
“所以呢,哥哥我给你想了个办法。我出地,出工坊,出人手!你呢,就出个技术。”
“咱们合伙,开一个大大的摩托车厂!到时候,咱们把车卖给那些王公贵族,赚了钱,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尉迟恭说得唾沫横飞,一副我为你着想的仗义模样。
庆修听完,心里一乐。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忽悠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送来的还是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更大胆,也更有前景的方案。
合伙开公司?
这老黑脸,脑子可以啊!居然能想到这个!
庆修看着尉迟恭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黑脸,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想法,确实比单纯的拍卖,要有意思得多。
拍卖,只是一锤子买卖。
而合伙开公司,却是建立一个可以持续产生利益的平台。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平台,他可以把尉迟恭,甚至更多的武将勋贵,都牢牢的绑在自己的工业化战车上。
让他们从新政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和受益者。
这样一来,以后再推行什么改革,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尉迟伯伯,您这个主意……”庆修故作沉吟,拖长了声音。
“怎么样?不错吧?”尉迟恭一脸的期待。
“不错,确实不错。”庆修点了点头,“不过,光你我二人合作,格局还是小了点。”
“小了?”尉迟恭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庆修眼中光芒一闪,“要玩,就玩把大的!”
“玩把大的?”
尉迟恭被庆修这句话说得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光你我二人合作,能造多少车?能赚多少钱?”庆修看着尉迟恭,循循善诱的说道。
“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摩托车,以后可不仅仅是卖给长安的王公贵族。”
“你想想,大唐有多少个州府?有多少富商大贾?还有西域的那些胡商,罗马的那些贵族……他们要是见到了这摩托车,会不会抢着买?”
尉迟恭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之前想的,只是怎么能让自己先开上摩托车,顺便在长安城里赚点小钱。
可庆修这一番话,直接把他的格局给打开了。
对啊!这玩意儿,可不止能在长安卖!
“贤侄,你的意思是……咱们把这生意,做到全天下?”尉迟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全天下?不。”庆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是全世界。”
全世界!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尉迟恭的脑子里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小子的心,到底有多大啊?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尉迟恭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很简单。”庆修伸出了一根手指,“我们不搞什么合伙的小作坊。我们要成立一个公司!”
“公司?”尉迟恭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公司。”庆修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忽悠大法。
他决定,把后世那套成熟的商业模式,提前搬到大唐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听得入神的上官婉儿,示意她也过来一起听。
“婉儿,你来帮我记一下。”
“是,国公爷。”上官婉儿立刻取来了纸笔。
庆修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的阐述他的构想。
“所谓的公司,你可以理解成一个超大的商会。”
“但它跟普通的商会又不一样。它是由所有出钱的人,共同拥有,共同管理,而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
“出钱的人?你是说……让别人也加入进来?”尉迟恭问道。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
“光靠你我,力量太有限。我们要把全长安,不,是全大唐有钱有势的人,都拉进来!让他们都成为我们公司的一份子!”
“这怎么可能?”尉迟恭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心隔肚皮,那么多人凑在一起,还不为了分钱打起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规则。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的规则。”庆修笑了笑,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核心概念。
“我把这个规则,叫做股份制。”
“股份?”
“对,股份。”庆修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比如,我们这个公司,总价值一百万贯。我们就把它分成一百万份。每一份,就叫做一股。每一股,价值一贯钱。”
“你,尉迟伯伯,你不是有地有工坊吗?咱们可以把这些东西折算成钱,比如,值十万贯。”
“那你就拥有了这家公司十万股的股份。你就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我呢,我出技术,这技术是无价的,但为了方便计算,咱们也给它估个价,比如也算十万贯。那我也拥有十万股。”
“剩下八十万股,我们就拿出去卖!卖给那些想加入的王公贵族。”
“谁买的股多,谁占的份额就大,以后分钱的时候,分的也就越多。这个分钱,我们叫分红。”
尉迟恭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像又抓住了一点关键。
“你的意思是……谁出的钱多,谁就是老大?”
“不完全是。”庆修摇了摇头,“公司需要一个专业的管理团队。所以,我们要成立一个董事会。”
“董事会?”
“对。由持有股份最多的几个大股东组成。比如你,我,还有陛下……嗯,陛下肯定要占大头。”
“我们组成董事会,共同决定公司的大方向。比如,今年要造多少辆车,要卖到哪里去,定价多少等等。”
“至于日常的管理,我们可以聘请一个大掌柜,由他来负责具体的运营。我们董事会,只需要定期开会,听取他的报告,然后给他下达指令就行了。”
庆修深入浅出的,将现代公司的基本架构,用大唐人能听懂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尉迟恭听得是瞠目结舌,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股份、股东、分红、董事会……这些新奇的词汇,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那颗习惯了简单粗暴的武将大脑。
而一旁的上官婉儿,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她虽然也听不懂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她以其惊人的敏感度,瞬间就把握住了这个模式的核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生意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将无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高效而又稳固的组织形式!
通过这个“公司”,庆修不仅能筹集到海量的资金,还能将大唐最顶层的一批权贵,都变成他的人。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一来,庆修以后再想做什么事,就等于拥有了整个权贵阶层的支持!
这种力量,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国公爷……您……您真是个天才。”上官婉儿看着庆修,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震撼。
她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嘿嘿,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庆修得意的摆了摆手。
尉迟恭还在那里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他挠着头,问道。
“贤侄,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这么搞,是比咱们俩合伙要好,可……可这跟陛下说得通吗?”
“还有,那些老狐狸,他们能同意把钱拿出来,跟咱们一起玩?”
“放心。”庆修自信的说道。
“这件事,对陛下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想想,他一分钱不用出,就能白得一大笔股份,以后每年躺着就能分钱,还能通过掌控公司,来制衡你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国公。他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庆修冷笑一声。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这摩托车,是独门生意。他们想玩,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要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赚钱,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一口。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尉迟恭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那些人,恐怕哭着喊着也要挤进来分一杯羹。
“高!实在是高!”尉迟恭一拍大腿,对庆修是彻底服了。
“贤侄,不,庆国公!以后俺老尉就跟你混了!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尉迟恭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跟庆修这小子作对,那是自寻死路。
只有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好说,好说。”庆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迟伯伯,你今天可是给我提了个好醒。这个公司的构想,你算是首倡者,这头功,我给你记下了。”
“等公司成立,我保你做个手握实权的董事!”
“董事?”尉迟恭虽然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官,但听起来就挺厉害的,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好!好!那哥哥我就等着抱贤侄你的大腿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尉迟恭,庆修转身看着上官婉儿。
“婉儿,都记下了吗?”
“回国公爷,都记下了。”上官婉儿将手里的文书呈了上来。
庆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不仅把他刚才说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而且还用她自己的理解,对“股份”、“董事会”等概念,做出了更加清晰和本土化的注解。
比如,她把“股份”比作田地的“份子”,把“分红”比作“分租子”,把“董事会”比作朝廷的“政事堂”。
“不错,婉儿,你很有天赋。”庆修赞许道。
“这份文书,你再润色一下。写得再冠冕堂皇一点,就说……是为了响应陛下号召,集众人之力,兴办实业,富国强兵。”
“明天,我就拿着它,去见陛下。”
第二天,庆修揣着那份由上官婉儿连夜润色好的草案,施施然地进了宫。
御书房内,李二正在为东征的赏赐发愁。
虽然东征大胜,但打仗是要花钱的。
缴获的战利品还没全部运回来,国库里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户部尚书天天在他面前哭穷,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陛下,庆国公求见。”太监王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