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晚和京城不一样,即使在深夜中,依旧能见到星星点点火光,那是士兵们在值夜。
自从两年前,鞑靼王子哈望签署了投降书后,这两年来,北境和鞑靼各自相安无事,并未产生什么大的摩擦。
不过对于鞑靼人的提防,却从来没有降低过。
新上任的统帅李阳,虽然不如曾经的卫峰卫将军,甚至还在上任当天,被一个士兵给打了。
不过他对北境还算用心,虽然很不喜欢这些将领士兵们,左一个卫将军右一个卫元帅,可在大事上从没有含糊过。
将士们对他,还算勉强信服。
只是如果两年前,卫淼以他副将的身份,和他一起来北境的话,必然不会是现在这副局面。
别的不敢说,军中将士对李阳的认可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低!
然而千金难买后悔药,现在的李阳,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好北境,不让一个敌人越过他这道防线。
这天晚上,他有些睡不着,于是随意穿了件衣裳,走出了账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突兀的叫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中。
夏日的夜晚,虫鸣鸟叫很常见,枕着这样的声音入睡,也已经成了军中人的常态。
可直觉告诉李阳,这个叫声不正常。
奇异的叫声还在继续,他本打算去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看,但是想了想,李阳走回了大帐,又叫上了自己的几个亲信。
这几个亲信,从参军开始,一直都跟在他身边,所以值得信任。
而他们也都无条件的,愿意信服李阳。
用最快的速度带上武器装备,几个人谨慎又小心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进发。
夏日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卫灵绾醒的时候,外边已经大亮,隐约还能听到卫夫人的声音。
“淼儿,把那个也带上,这罐腌菜卿儿可喜欢吃了,绝对不能落下。”
“还有这几身衣服,我才给卿儿做的,等孩子生下来,她就能穿了。”
“老头子,你人呢?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回来没有?”
“还有兰兰,你带芮芮去里屋,看看你三姐醒了没?”
少女迷糊了一阵,半晌才反应过来,南淮好像计划着,今天要回京城来着。
所以一大早,卫夫人才会这般忙碌。
“娘亲,你醒啦!”
看到床上已经坐起的卫灵绾,小豆丁迈着凌乱的步子,跌跌撞撞朝床的方向跑过去。
自从会走路后,卫芮就不喜欢被人抱着,卫兰兰怕她又像昨日那样摔跤,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娘!”
顺利扑倒在娘亲怀里,卫芮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连头上的小揪揪,也高兴得一颤一颤的。
“额头还疼吗?”
看到女儿头上的红印,卫灵绾忍不住心疼,虽然昨天她已经用灵气治愈过了,可心里还是会担心。
“早就不疼啦!”
卫芮拍了拍受伤的地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可爱。
“倒是娘亲,你今天怎么又起晚了?”
这个“又”字,就用得很灵性。
少女脑后的黑线,又想化为实质了,她也不想的,可是她能怎么办,还不都怪那个男人!
压下心底想踹南淮的冲动,卫灵绾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而后心虚的解释。
“咳咳,芮芮啊,娘亲就是最近身体,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才会起晚。”
不等女儿再开口,她又立刻道:“好了,娘亲要起床换衣服了,芮芮和兰姨先出去好不好?”
卫芮一向很听她的话,闻言立刻从娘亲身上下来,乖乖牵起卫兰兰的手。
“那娘你好好换衣服,芮芮和兰姨先出去啦!”
说完,就拉着手的主人往外走。
家里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卫灵绾堪堪用完了朝食。
其实这次回京,要带的东西并不多,除了换洗衣服这样的必需品,其它东西京城都有,所以收拾起来很快。
至于少女的东西,莫辰淮也早就收拾好了。
“都准备好了吗?可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手执画卷,卫灵绾站在院子中央,神情肃穆。
这问题不仅是在问家人,也是在问她自己,你准备好回到京城,和南淮一起,迎接那里的腥风血雨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唇角缓缓勾起,画卷于顷刻间被展开,秀气拂过,一声长鸣响彻青空。
正忙于农活的程杨村村民,顿时被这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虽然阳光刺眼,可他们还是隐约能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两只浑身冒着金光的大鸟。
“凤凰!”
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声,反应过来的村民立刻原地跪下,朝天三拜。
凤凰是祥瑞,它会在程杨村现身,一定是要给他们降下福泽。
三拜之后,等他们再抬头时,天上哪还有什么凤凰,只有炎热又刺眼的太阳!
青空之上,一凤一凰带着十几人飞过云层,朝着北方振翅。
虽然已经体验过一次,可卫家的几个人,依旧觉得很震撼。
凤凰竟然,竟然能从画中蹦出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让人,十分难以置信!
至于那些,第一次见到此景的暗卫,也是满心的震惊。
虽然之前听说过,王妃有神力,可这也,这也
暗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继续闭上嘴不说话。
岳国公下朝后,难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换了一身麻衣,上了一辆马车,偷摸着出了城,最后在京郊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里,此时正有一队人马,在等着他。
“这是五千两银票,还有那人的画像。”
岳国公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两样东西,交给了人群中的领头人,接着又冷冰冰的补充。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让你们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截杀画像上的人即可,时限为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算这人没有出现,我也会派人将剩下的五千两,交于大当家手里。”
心中掂量了几分,岳国公口中的大当家非常清楚,这笔买卖很划算,于是他也不含糊。
“好说,岳管家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凤凰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从姑苏飞到了京郊的上空。
从莫辰淮那里得知要下落的地点,卫灵绾立刻调动体内的灵气,让凤凰在京郊的某一处树林中降落。
与此同时,韩英也正好带着一队士兵,从森林中匆匆而来。
“属下恭迎王爷,王妃,小郡主回京!”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莫辰淮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对韩英,这段时日所做一切的肯定。
等所有人都落地,卫灵绾立刻掏出画轴。
不过眨眼间,两只巨大的凤凰,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的那些跟着韩英过来的士兵,一个个眼睛都睁得像铜铃一般大。
在来之前,他们就听说韩侍卫说过,王妃身负神力,和一般人不一样。
当时他们面上虽然信以为真,可心中却不以为意,以为韩侍卫在讲神话故事。
可是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到了,王爷和王妃从凤凰的背上走下来,而后王妃不知打开了什么东西,凤凰就消失了!
神,神仙?
此时这些人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将《百鸟朝凤图》放回包袱里,卫灵绾一回头,就瞧见那几个陌生面孔,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分毫不显。
稍稍整顿一番,莫辰淮环顾四周,又开口道:“这里不安全,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男人这里所说的回去,并不是要回城里,而是指他在京郊的大本营,也是韩英这段时日,主要活动的地方。
京城是莫辰淮的地盘,他的提议没有人反对,卫家人上了韩英带来的马,匀速向未知的地方前进。
因为许如卿还有身孕,所以他们的脚程并不快。
在密林中七拐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行人终于在午时之前,到达了莫辰淮的大本营。
还没到门口,一阵阵吼声就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与此同时,卫灵绾看到不远处,隐逸在树林中的一排排小木屋,士兵分成好几个小队在周围巡逻。
发现来人,他们立刻警觉起来,不过看清面容后,这几人的脸上立刻扬起了笑。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少女抱着孩子站在男人身后,心中难免有一丝疑惑。
整齐又有力的喊声,还有这些人的行为谈吐和服装,她的南淮这是,在京郊藏了一支军队吧?
不过看着他和那些将士相谈甚欢,卫灵绾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十五岁的南淮。
十三岁入军营,对于莫辰淮而言,边关成了他的半个家,将士士兵就像是他的半个亲人。
和这些人相处时,他永远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的东西,有什么就说什么,说毛了就打一架,打完依旧是好兄弟!
心中挂念着绾,还有她的家里人,所以莫辰淮并没有和将士们说太久,随便聊了几句就结束了话题。
而后让韩英将卫家的几个人,安置在刚刚那几座木屋里,至于他,则将妻子和孩子,带到了自己在这里的住所。
小孩子爱新鲜,对于第一次看到的事物,永远充满好奇心。
是以进大门后,卫芮就不要娘亲抱,非要闹着下来,当时一堆人在场,所以卫灵绾不依她,小豆丁只能委委屈屈地忍着。
如今到了房间里,她忍不住了。
“娘,芮芮要下去,下去!”
房间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没有外人,少女终于肯放她下来。
双脚才触碰到地面,卫芮就立刻挣出亲娘的怀抱,在屋子里肆意地跑起来,一双小杏眼里,装着满满的好奇和憧憬。
“爹爹,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对啊,芮芮喜欢吗?”
“喜欢,只要爹爹和娘亲在身边,住哪儿芮芮都很喜欢!”
“油嘴滑舌!”
卫灵绾亲昵地,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随后放任她在屋子里乱跑没再管。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宁王殿下不打算,和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这支军,你应该准备了很久吧?”
以她进门时看到的人数,做一个简单的预估,卫灵绾觉得,这里起码藏着一万人。
如此庞大的数字,少女一点都不信,这是南淮两年内准备好的。
“不久,也就是三年而已。”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筹备出了这支南林军。”
莫辰淮语气微顿,而后继续道,“而且南林军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也有你的一份。”
“啊?”
卫灵绾嘴唇微张,神情满是讶异,“什么叫也有我的一份?”
想要得到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队伍,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钱。
莫辰淮虽然是今上的儿子,大梁的王爷,府中赏赐无数,但那些御赐之物,轻易不能动。
况且那时的男人还是残废,除了月例和暗地里经商挣的钱,几乎没有任何收入。
这就是导致,南林军创建之初非常艰难。
直到他遇到了卫灵绾,帮她开了那家十日间。
这家店甫一出现在京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了京中贵族小姐夫人们青睐。
不管里面的香料脂粉卖多贵,贵妇小姐们都愿意买单,毫不犹豫。
十日间生意最火爆的时候,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正是有了这些钱的支持,后来的南林军才慢慢建立起来,直至今天这副模样。
听男人说完原委,卫灵绾的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说起来,她当初搞这个十日间,还是为了离开卫家,想让它为自己提供资金支持。
如今来看,卫家她是离开了,但是得到资金支持的,却成了莫辰淮。
“那这些年,十日间怎么样了?”
“还不错,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受人追捧,不过它每天的账目,依旧很可观。”
卫灵绾离开三个月后,十日间无法推出新香,只能一直吃老本。
虽然掌柜也有私下让人研究方子,可做出来的成品,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靠之前出过的香撑着。
这种做法,一度让不少追求新鲜的贵妇不满,纷纷吵着要新香,可十日间就是不改,并且坚持到现在。
“所以,宁王殿下和我说这些,意思是想让我,写张香方给十日间吗?”距离莫辰洋行动的时间还有三天,所有的布置都已经就绪,可岳国公心中还是觉得七上八下的。
“朱贵,刘将军那边,可有传消息回来?”
“属下最近一次收到消息,还是昨个儿,信中说,他们已经快到京城了。”
“那为什么还没到?”
岳国公有些急躁,明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不安?
朱贵小心瞥了他一眼,谨慎道:“属下想着,刘将军可能是急着赶路,所以才没时间传消息。”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岳国公稍稍冷静了些,转而又开口问道:“赵家寨的大当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并未。”
闻言,岳国公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动静就意味着,莫辰淮还没有回京。
说实话,对于除去莫辰淮,他还真没有多大的把握。毕竟他也见识过,十二年前的宁王殿下,到底有多风光。
那时他的武功,据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一对一正面打,放眼整个大梁,根本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不然为了除掉他,自己当年也不会采取暗算的方式。
现在的莫辰淮,虽然瘫痪过十年,站起来也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可从这两年数次交手的情况来看,岳国公有种感觉,当年的宁王似乎已经回来了。
想了想,他郑重其事地嘱咐道:“朱贵,告诉大当家,他们这次的对手异常强大,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遵命!”
京郊密林深处,卫灵绾正在执笔作画,莫辰淮就守在她身边。
看着她逐渐变白的脸色,男人心中涌出一阵心疼。
“绾,用我的!”
“我和那棵古树也相处了十多年,我的精血里,多多少少也会有灵气!”
听到他的话,少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
眼看着,距离莫辰洋动手的时间越来越近,岳国公的准备也已经到位,于是男人的计划也紧跟着提上了日程。
通过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莫辰淮知道,岳国公在自己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不少杀手,所以他打算来个将计就计。
而这,就需要借助卫灵绾的神力。
让绾画出一个“莫辰淮”出来,而后由他代替自己,死在那些杀手的屠刀之下,如此一来岳国公就能放心的,做他的黄雀。
当初刚说出这个提议时,莫辰淮并不知,一个人竟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仅需要灵气,还要含有灵气的精血。
莫辰淮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女儿时,她说的一句话。
“娘,你又把爹爹,从画里叫出来了吗?”
所以在分开的这两年里,绾每次要见自己,都是用这种方法吗?
以自己体内的鲜血为墨,而后一笔一笔画出来,只为了片刻的相见。
“绾,不画了,我们不画了!”
男人突然从背后,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画纸上的人此时已经有了雏形,只要再加上一点点细节,画就能完成。
可他却看都不看,只是将头埋在卫灵绾的颈侧,声音有些嘶哑:“绾,我们不画了好不好?
我再想想办法。”
少女有些懵,她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相公,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看着竟然有些,脆弱?
“南淮,你怎么了?是我画得不对吗?”
“不是,你画得很好!”
男人执起她的食指,上面沾满了少女的鲜血,其散发的腥味,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
卫灵绾像是明白了什么,偏头看向他,将他脸上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心中顿时觉得一甜,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南淮,你是不是心疼我啦?”
莫辰淮回答得很干脆,一点都不犹豫:“对,心疼了!”
“所以,别画了,好不好?”
他的直白,让少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逐渐扩大笑容,依旧在真实的,反应她此刻的心情。
她反握住男人的手,柔声问道:“如果我不画,岳国公能放松对你的戒心吗?”
“这个我会另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你自己亲自上,然后假死吗?”
莫辰淮被问住了,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看到他的神情,卫灵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收敛笑意,不自觉握紧了男人的手,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认真和严肃。
“南淮,你觉得你这样做,我不会担心吗?”
“对,你功夫是高,对付那些人完全不在话下。可如果发生意外了呢?你让我怎么办?你让芮芮怎么办?”
男人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此,少女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所以,你让我把画,画完好不好?”
“只是少了一点血,没有关系的,只要回到京城,在古树下面坐一会儿,我就能完全恢复了!”
莫辰淮心里有了一丝松动,但还是没有松口。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卫灵绾对他极为了解,就算不能百分百猜中他的心思,八九分也是没问题的。
她迅速在他怀里转身,双手在他颈后交叠,语气再次软下来:“南淮,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嘛!”
面对妻子的软硬兼施,男人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好,但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只有这一次,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绾,有以血代墨的机会。
“谢谢你南淮,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距离莫辰洋动手还有一天,岳国公收到了赵家寨大当家传来的消息。
“画上之人,已死!”
跟着消息一起送到岳国公府上的,还有一个灰不溜秋的布袋。
它的一角正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血水,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岳国公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布袋,整个人还没有缓过神来。
莫辰淮,真就这么死了?
大梁曾经的“不败战神”,真就被几个山贼,给处理了?
答案就在眼前,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血水还在往下落,岳国公颤着手,一寸一寸的拉下眼前的布袋。
很快,莫辰淮的那张脸就展现在他眼前,只是脸上已经沾满了血污,很难想象,这个人他竟然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王殿下。
“死了,哈哈哈”
“你真的死了!”
“哈哈哈”
他脸上的喜色终于压抑不住,完全释放出来。
莫辰淮,他外甥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死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一晚,岳国公全府的下人都发觉,老爷今天似乎有些不对?三年的八月
这是佑宁朝之后的大梁史官,一生中最无法忘记的一个时间。
因为它是天嘉之治的起点,也是大梁今后一百多年盛世的开端。
而这一切,都要从八月的一个晚上说起。
除非春节、上元这样的节日,其它时候的晚上,京城都会实行宵禁,满街除了巡逻的卫兵,几乎不会有其它人。
当然了,卫灵绾这种情况,完全就是个意外。
但今晚,京城的街道上,可能会再出一个意外!
酉时三刻,天已经擦黑,本应该寂静无声的街道,此刻却传来一阵阵整齐却又突兀的步伐声,大地似乎都因为他们而颤动。
有几户尚未进入梦乡的人家,听到这动静,瞬间吹灭了烛火,直觉告诉他们,今晚京城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
本就看不清人的街道,顿时变得更加黑暗,唯有强士手中的火把,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五殿下,我们的人马都已经到齐了!”
“很好!”
莫辰洋站在大军的最前头,火把的微光,照在他的铠甲上,显得熠熠生辉。
此刻他,仿若回到了两年前,那时的安王,意气风发,几乎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王先生,宫外的朝臣,就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逼宫,逼宫,除了要逼迫皇城内的帝王,城外的大臣也是重要的一环,莫辰洋想在他们的见证下,拿到帝位。
别看这些人只是臣子,可他们却是一个国家运行的重要一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莫辰洋并不想对这些人下手,反而还想得到这些人的支持。
安王现在很信任这位姓王的幕僚,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便带着身后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进发。
岳国公全副武装地,看着家中的大门,随时准备出发。
“朱贵,刘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身边的下人不敢说话,不过岳国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鞑靼人那边,可能是出事了。
要么鞑靼人临时反悔,要么就是刘将军那边出了问题。
如今时间紧急,岳国公已经来不及查清,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莫辰淮已经死了。
想到被自己扔到乱葬岗的头颅,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其实当初岳国公想借助鞑靼的兵力,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提防宁王。
可现在,那人早就去见了阎王,鞑靼的军队来不来,也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齐王殿下那边,消息可有送到?”
“回国公爷,朱林已经去了,这个时间,想必已经见到了二殿下。”
“嗯,通知下去,随时准备出发。”
国公府正堂,国公夫人并儿子儿媳妇,正担忧地看着岳国公。
“老爷”
岳夫人下意识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很小,可岳国公像是有所觉,他回头,视线碰巧和她相撞。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片刻后就收回了目光。
对于他的谋划,岳家人其实都不是很清楚。
他们只知道,老爷(父亲)似乎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五皇子意图谋害皇帝,所以才会提前做好准备。
和莫辰渝,岳国公用的也是这套说辞。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火把发出的光不断逼近,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人声。
紧接着,大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岳国公瞬间警觉起来。
“国公爷,是下官!”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莫辰洋身边的王幕僚。
脸上的神色缓下来,岳国公示意下人去开门,没一会儿,那位王先生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国公爷,下官幸不辱命,特此前来觐见。”
南林军已经整装待发,莫辰淮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身银色的铠甲。
卫灵绾此时有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可是临到嘴边,只化成一句。
“南淮,我和女儿,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男人极为克制地,将她搂在怀里,随后又道,“太晚了,绾你不要熬夜,和芮芮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了,我就会回来。”
“嗯!”
两人说话间,卫家父子三人也换了一身戎装,从屋内走出来。
莫辰淮在北境的暗卫传来消息,统率李阳抓到了一名奸细。
此人,竟然妄图将鞑靼军人领进城。
若不是李元帅及时发现,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不过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李元帅负伤,他身边的亲卫也折损了几名。
一开始,因为李阳极力封锁消息,所以暗卫并不知道内情,直到最近几天,鞑靼人频频异动,大梁这边却完全不给回应。
于是暗卫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进了军营,而后就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主帅负伤,大地异动,这般情况下,莫辰淮只能,将熟悉那里的卫家父子派过去。
“这是本王的手谕。”
莫辰淮松开妻子,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卫淼,“有了它,李元帅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此外,北境还有一小队暗卫,他们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卫家是戴罪之身,还是在逃通缉犯,这样大喇地去北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危险,所以男人就来了双重保险。
“还有这个!”
卫灵绾也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幅画。
“爹爹,大哥二哥,这里面画的,是能保命的东西。
如果那些人,不管南淮的手谕,你们就把这个打开。”
身边最亲近的几个男人,全都要去拼杀,卫灵绾能做的,只能竭力发挥自己的长处,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是你的。”
少女又拿出相似的画轴,递到了莫辰淮手中。
房间里,许如卿倚在门框上没敢出去,整个人却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孩子还没有出世,相公就要去战场拚命。
她怕,她不敢去送行。
卫老夫人和卫夫人都守在她身边,劝慰的话说不出口,只能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啼叫,是凤凰。
许如卿登时就站不住了,她用尽力气跑到了屋外。
不远处,一凤一凰正相互依偎,卫淼就站在它们的脚边,目光却看向木屋的方向。
等许如卿出现在视线里,他再也压抑不住,立刻飞奔过去,稳稳地托住了气喘吁吁的她。
“卿儿”
“三水哥哥,你会平安回来吗?”
“会,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