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嘈杂的声音中夹着叫骂。
“一个个吃白食的，谁给你们的胆子跟我讨价还价。”
李安看去，白皙的富态中年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巡狩司差服，把十多号人骂的面红耳赤。
对比之下，这十多人可谓寒酸。浆洗到灰突突的衣服上打着或大或小的补丁，看不出原来的皂色。
高黑子就在其中，勉强辩驳到。
“我们也是巡狩司的人，别的院子一个月有一千两的花销，我们怎么连一百两都没有？”
“一百两？我呸，你们也配？老子给你们十两都是看你们可怜。”
白皙的富态中年人从储物袋里抓了一把散碎银子，朝着十多号人的脸上一撒。
哗啦啦，碎银子扔到了他们的身上，他们的脸上，最终落在他们的脚边。
没有一个人躲，没有一个人挡。
“哼，就这些，有种别捡。”
银子扔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觉得不解气，又特意回头吐了口唾沫。
“一帮下贱货。”
十多号人，大部分已经习惯了羞辱，甚至有些在弯腰捡着银子。
也有硬挺着的，脸涨的红红的，不敢反驳
“站住。”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嗯？”
白皙富态的中年人，回头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哪个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在这座院子里，他蛮横惯了，面对叫嚣没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一人敢跟他对视，眼神碰触的一刹那，都躲闪地避开了。
“哼，一个个没卵子的玩意，敢说不敢当，回头出去别说自己是巡狩司的人，丢人。”
这富态中年又啐了一口。
转身后，一个大活人杵在他的面前，险些一头撞上。
“我的天”
他一声惊呼，就要出口成脏，但马上又硬生生地忍下去了。
“您是李安李统领吧。”
李安并不意外，上下打量着对方。
“对，你是哪位？”
“小人是银钱管事。”
“名字。”
“噢，王宝，王宝嘿嘿嘿。久仰大人的威名，之前在校场外围，曾目睹您的风采。”
王宝卑躬屈膝，尽显讨好。
“那你可知道，我现在是天异院的统领。”
天异院中的十多号人，纷纷抬头，有的眼神期盼，有的眼神冷漠，有的无所谓。
唯有高黑子，默默地往人群中挤，只想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王宝则一愣，眉毛一凝一松间，已经想通了什么。
“哈哈，恭喜李统领啊。”
他凑到李安耳朵边：“柳副使对您还真是爱护有佳，小人理会得，理会得。”
李安眉毛变成了八，给我这么帮奇葩手下，是对我的爱护？
王宝发觉了李安的神色，马上又低声解释。
“李统领别在意这帮垃圾，您放心，他们这里省下的，回头我都给您送去。”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王宝说完还不忘继续贬低‘天异’院中的其他人。
“他们是一帮废物，您都拿了，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李安皱眉。
“他们是我的人。”
王宝神色一变，发觉了李安的不快，立刻挥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小的说错话了，那您看，给他们多少啊？”
“他们应该拿多少？”
王宝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
“那就一千两。”
“嗯？”
各院的规矩，都是统领拿一半的。这李安一两不贪？
不对，哪有不贪的人。
他只不过想做做样子，回头钱到了天异院，还不是他来分。
小小年纪，一肚子花花肠子。
怪不得能得到柳副使的青睐，全靠下三路的本事。
纵使心中鄙夷，王宝的行动依旧配合。
“成，您说多少，就多少。”
他笑吟吟地从储物袋中，掏出银票。
“您点点。”
李安用手将银票碾开，十张，每张都是一百两。
“嘿嘿，为了恭贺您出任统领，小的略表心意。”
王宝说着，又递出了十张银票，每张依旧一百两的面额。
天异院众人，纷纷侧目。
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十多号人，想讨一百两银子，讨不来。
再看李安，嘴都没张，人家就上赶着送了一千两。
此时他们心中都升起了一个想法，希望这新统领，别太贪。只要日子能过得去，他们就知足了。
“王管事客气了。”
李安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接了过来。
“哈哈，李统领年少有为，回头别忘了在柳大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李安乐呵呵地点头。
“一定一定，只要你把钱给我，就一定帮你美言。”
王宝一愣，汗都下来了。
有这么明着要银子的吗？
刚才还觉得他花花肠子多，竟然没有一点城府。
看来自己是高看他了，这种人还是躲开些的好，省的他哪天栽了跟头，自己遭殃。
“小人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李安笑着点头：“好啊，把钱给够。”
王宝很想骂一句贪得无厌，一个小小的统领，一千两还喂不饱你？
竟然还想要？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强忍着怒气，努力在嘴角挂上笑容：“李统领，小人俸禄微薄，一千两已经不少了。这样，您要是实在缺银子，回头我想办法再帮您凑凑。”
“我不缺银子。”
“你”
“但我得把手下们的银子要回来。”
王宝的脸已经挂不住笑了。
“我不是已经给了两千两了吗。”
李安纠正：“一千两，另外一千两是你送我的，不算。”
王宝呆住，都说拿人手短，今天碰见个不要脸的。
“一千两也够了啊。”
李安继续纠正：“一千两，是这个月的，我要的是之前的。”
王宝冷笑，一个小小的统领而已，真当我怕了你？
“你想要几个月的？”
李安朝众人望去，高黑子缩了缩脖子。
“高黑子给我出来。”
终究还是逃不过。
高黑子从人群中慢慢地挪了出来，脑袋都要埋到肚子里了。
“我问你，上任统领是什么时候没的？”
高黑子小声回答。
“八个月前。”
李安：“好，那就要八个月的吧。王宝，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