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琼月楼三楼厢房之中。
李芷晴终于等来了云裳。
云裳进门的那一刻,李芷晴一见,眼眸微动。
这花魁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一身湖水绿的广袖长裙,不但姿色倾城,气质也冷艳端庄,身上毫无风尘之气!
“芷晴小姐,云裳有礼。”
云裳大大方方的施了一礼。
李芷晴不卑不亢的还礼,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云裳小姐,叶川……”
云裳却却直接打断,淡然摇了摇头,“抱歉,叶公子一事,请恕云裳无能为力。”
李芷晴一咬牙,“既如此,芷晴也不为难小姐,只求能与叶川一见!”
云裳再次摇头,“无夫人之命,亦不敢从命。”
李芷晴心头一凉,万般无奈。
圣上与伯父那边还急切等待!
这可如何是好……
云清绾的这首诗,若要对出,必耗功夫。
能有此急智,当即成诗,非叶川不可!
李芷晴沉思,云裳也不焦急,静静的站在那儿,也在仔细打量着对方。
不愧是名门千金,大家闺秀,当得起叶川“贤妻”之称。
“云裳小姐,南城门外之事,小姐可知?”李芷晴忽然灵机一动,开口问道。
“是否云清绾立诗求对?”云裳淡淡一笑,“此刻京城怕是无人不晓了。”
“素闻云裳小姐才艺兼备,不知对此诗如何看?”李芷晴又问道。
“姐姐不必试探。”云裳坦然一笑,“云裳自问,若要对出,必耗三五日功夫。”
“想必姐姐一时半刻也无法可想,否则就不必来此了。”
李芷晴点头,郑重的看着云裳,“芷晴不愿为难小姐,既不容我见叶川,敢请小姐传话,让叶川对诗一首,暂解燃眉之急!”
“姐姐这还不是为难吗?”云裳苦笑一声,“夫人软禁叶公子,目的何在,姐姐心知肚明。若知此事,必责于我。”
“云裳小姐!”
李芷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你与叶川也相处多日,定知他为人!”
“此人忠君爱国!”
“此刻他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但若事后知晓,因自己被囚致使大夏受辱,岂能不怨恨于你?”
云裳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神色略显不自然,却很快掩饰下去,淡然道,“旁人对云裳是喜是怨,云裳从不放在心上。”
“是么?”
李芷晴目光灼灼,一字一顿的道,“若叶川对小姐来说,真是‘旁人’,那便当芷晴什么都没说过!”
说完,李芷晴再不多言,进直接转身出门离去。
事到如今只有赌!
赌她云裳心中,叶川究竟是何分量!
李芷晴丝毫不耽搁,赶紧回宫复命。
……
云裳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苦笑,无奈轻叹一声。
想了想,她终是一咬牙,向后院雅居而去。
刚进门,正见丫鬟灵儿。
“公子如何?”云裳问了一句。
“又喝醉了……”灵儿无奈的道。
“青天白日,又在酗酒?”云裳皱眉。
她哪知叶川现在是纯纯摆烂。
反正也逃不掉,求救的密信也送出去了,就看啥时候莺儿能察觉,找芷晴来救自己。
啥事儿也干不了,倒也难得清闲,不如放纵,喝他娘的!
云裳进屋,一眼看见叶川披散着头发,以手支额,横卧在地塌之上。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会儿喝两口酒,一会儿摘俩葡萄往嘴里丢,看起来倒是美滋滋的!
只不过观其神态,确实已醉意醺醺。
“公子终日留恋醉乡,好不惬意啊!”
云裳走上前,弯腿坐在他旁边。
叶川迷离着双眼,转头一看,眼中放光,“老师?!你终于来救我了!”
云裳一愣,有点哭笑不得,同时心里不是滋味。
这家伙,喝醉了竟然把自己认成了李芷晴!
可见他心中对李芷晴多么惦念不忘!
还没反应过来,叶川竟一把扑入她怀中!
云裳惊讶失色,瞬间面颊通红,浑身紧绷,不知如何是好。
更要命的是,叶川竟象小孩儿撒娇一样,将脑袋在她胸膛上可劲儿的蹭。
“老师啊,你可想死我了……”
天呐!
云裳整个人象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完全慌了神智。
可一听到叶川口称“老师”,炽热的情绪又稍稍冷静。
“公子,你……你喝醉了……”
“胡说八道!”
叶川一个翻身,直接把云裳丰腴的大腿当做枕头,舒舒服服的躺着,呵呵傻笑,“开玩笑!我二斤白酒的量!”
“咦?老师,你变大了!”
“躺你腿上竟然都看不见你的脸唉!”
云裳一愣,一时不解,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视线也被胸前阻隔,顿时羞得浑身发烫!
登徒子!
呸!
不过……这是不是说,至少在这方面,自己比李芷晴强!
一时间,她竟有些不可理喻的欢喜。
云裳眼珠子转了转,满面红晕,咬了咬嘴唇道,“好……你既说你没醉,那老师就考考你……”
她顺着叶川的话,演起了李芷晴。
“来!考!使劲儿考!”
“不吹牛逼,三岁的脑筋急转弯不在话下!”
“五岁的也不成问题!”
云裳忍住笑,心中柔情顿生,竟双手顺势轻轻抱住他的脑袋。
“我这儿有一首诗,心思巧妙,你如果能对出一首同样的,便说明你没醉!”
“写诗?
叶川伸手高呼,憨态可掬。
“听好了哦……”
云裳把云清绾所出之诗念了一遍。
叶川眯着醉眼,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老师,你素有大才,怎么开始玩起十字回文这种幼稚的文本游戏了?”
云裳闻言不由一呆。
如此难倒众人之诗,在叶川嘴里,竟只是幼稚的文本游戏么……
“少说大话!你对得出来吗?”云裳娇哼一声。
“这有何难?张口就来!”
“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
“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叶川神态疏狂,大声吟诵,把云裳惊得一愣一愣的。
还真是……张口就来啊!
要知他此刻可是醉酒之态啊!
竟然不假思索,须臾之间便能成诗,且与云清绾之诗对仗工整,毫无偏移!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云裳目光灼灼的盯着叶川看了半晌,眼神中充满惊喜、心上还有一丝丝的倾慕。
然而这家伙念完诗之后,竟然自己哈哈大笑,大叫了两声,“好诗,好诗啊!”
喊完之后,他直接脑袋一歪,睡了过去,倾刻间鼾声如雷。
云裳看得哭笑不得,爱意顿生,温柔的将他的脑袋轻轻挪开。
随后准备笔墨,将叶川之诗写了下来,又把丫鬟灵儿唤了进来。
“你将此诗送到盛德楼,交给叶莺儿姑娘。”
灵儿接过诗,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赶到盛德楼之时,叶莺儿刚送走兴高采烈的李武陵不久。
拿到灵儿带来的诗,又听她转述情况,叶莺儿神色严肃,知道兹事体大,立刻叫来老三和老五,交代一番,令他们拿着诗文即刻去南城门!
……
南城门外。
长竿高挂,云清绾的诗卷随风飘扬。
大周使团车队之前,数百人束手无策,愁眉不展。
沉知文与王奔等人焦急的直搓手。
消息已经报回去好半晌了……
不会连文华阁学士与国子监诸贤都对不出来吧!
眼看着日头已经移至当空,时值正午!
再拖下去,大夏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焦急之下,沉知文冲着旁边苦思皱眉的沉月颜道,“月颜,可想出佳句?”
“爹!”
沉月颜被打断思索,不满的瞪了一眼老父亲,“刚有些灵感,被您一搅,又思绪全无了!”
她很想建议,把小诗仙请来!
但小诗仙究竟人在何处,只有叶川和李武陵知道。
而这俩人现在一个都不露面,真气死人!
沉知文顿时傻眼。
就在此时,大周使团那边那个小丫头又从车上下来。
“诸位大人,我家小姐说了,不急于一时!”
“各位可慢慢寻思,若暂时不得佳句,我们便就地扎营,今日权且在城外度宿一宿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所有人都露出既羞愧又愤怒的神色。
对方言语看似礼貌,实则极尽羞辱之能事!
好一个天下第一才女云清绾!
竟然视大夏文人如无物!
但愤怒归愤怒,却没人说得出话。
技不如人,又有何话可说!
“我大夏诗仙与诗圣何在?!”
“为何如此国家大事,两人都不在此!”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若有一人在,何至于让一女子如此羞辱!”
沉知文脸都黑了,冷哼一声,正要答话。
忽听马蹄声急!
一人一骑由城门之中奔驰而出,且口中高呼不断。
“大夏诗圣韩老先生,对诗一首!”
众人一听,群情振奋!
韩老爷子出手了!
一时间,所有人翘首而望,一扫先前颓态!
沉知文见状大喜,同时长松了一口气。
李武陵策马奔腾,手中举着纸签,高呼不止。
直至跃马至大洲车队之前,方才勒马停住。
眼见众人目光全部聚集于自己身上,李武陵丝毫不怯场,将手中纸签展开,大声念诵。
“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
“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一首念完,场面寂静无比。
片刻之后,叫好之声轰然爆!
“妙!”
“妙极!”
“对的工整,且意境也不遑多让!”
“云清绾之诗写春,诗圣之诗便写夏,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不愧是我大夏诗圣!”
欢呼之声连成一片。
沉知文以及一众官员见状,也都露出激动之色。
好啊!
谁欺我大夏无人!
大周那边,那小丫头听完李武陵所念之诗,脸色未变,转头看了一眼车队的头车方向,正要去请示。
不想大夏竟真有此能人……
诗圣韩墨之名早有耳闻,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恰在此时,又一阵马蹄声响!
此次乃是两人两骑!
众人又纷纷侧目。
“老三,老五?!”
李武陵愣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激动不已。
难道大哥回来了?!
“大夏诗仙成诗一首,回敬云清绾小姐!”
头前开道的老三手中也举着一卷,大声疾呼。
众人一愣,随后再次爆发冲天的欢呼!
小诗仙也出手了!
老三老五驱马而至,正与李武陵同一身位时稳稳停住!
两人先向李武陵行礼,随后老三展开手中之卷,大声念诵。
“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
“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
一首念完,场面再次寂静。
转瞬之后,叫好声震天而响!
“好!”
“精彩至极!”
“诗圣老爷子写夏,小诗仙写的是秋,相得益彰!”
“大夏诗仙诗圣,才高无量,堪称国之双璧!”
“啧啧啧,这两位,也太过分了!随便来一个不就好了,这不是浪费嘛!而且两人一起欺负人家小姑娘,真残忍!哈哈哈哈……”
有些人连风凉话都说起来了。
一时之间,人群的情绪高涨至极点,自发的口中高呼“诗仙”、“诗圣”之称,声振四野!
大周那边那个小丫头神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眨眼之间,小姐的诗不但轻易被人所破,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大夏果然能人众多……
而且,这诗圣和诗仙,竟然面都不露,只是派人来传诗,可见其倨傲,犹在自家小姐之上!
而沉知文这边,一众官员彻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慨无限。
有诗圣与诗仙这一老一少这两位旷世之才,真可谓大夏之福!
而沉知文身边的沉月颜更是激动不已,玉容之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时隔日久,终于又再次得见心心念念的小诗仙之大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