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池水无声地荡漾着涟漪,中心那点深邃的幽光明灭不定,如同大地深处某只沉睡巨兽的呼吸。洞窟内柔和的光线随着涟漪微微波动,映在岩壁和两人脸上,光影摇曳,平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刘镇南和林素衣同时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注视着水池的异变。刘镇南眉心的“归墟之眼”传来阵阵灼痛,那悸动感更加强烈,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水池深处、从大地之下,连接着他这枚神秘印记,传递来一种冰冷、古老、同时又充满吸引力的呼唤。
林素衣虽无此感应,但修士的灵觉也让她察觉到了池水深处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那并非玄阴灵水本身应有的纯粹与宁静,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涩的东西正在苏醒。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手已下意识地摸向身旁的冰晶长剑,却只摸到冰冷的剑柄,体内灵力依旧枯竭,难以催动。
“池底有东西。”林素衣声音虚弱,但语气肯定,目光紧紧锁定那点幽蓝。
刘镇南点点头,轻轻将林素衣放靠在岩壁,自己则强撑着站起身,挡在她身前。他此刻状态同样糟糕,墟力微弱,身体如同灌铅,但男人的责任和心底那份对未知的警惕,让他必须站在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池边,低头凝视。池水清澈见底,浅蓝光芒自水底发出,光源似乎就在池底中央。随着涟漪扩散,可以看到池底并非平坦的岩石,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同样泛着微光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蔓延,最终汇聚向中心那幽光闪烁之处。纹路的样式古老而陌生,绝非天然形成。
就在刘镇南凝神观察时,那点幽光骤然一亮!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整个洞窟随之轻轻一震,岩壁上细碎的砂石簌簌落下。池水的涟漪变得更急,中心处甚至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自池中传来!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灵气、魂力,乃至生命精气!刘镇南只觉眉心印记猛地一烫,体内那几丝好不容易恢复的墟力竟有不受控制、要被牵引离体的趋势!他闷哼一声,急忙收敛心神,全力压制。
林素衣也感到一阵心悸,本就虚弱的神魂仿佛要被抽离,胸前灰黑掌印处更是隐隐躁动。她脸色更白,急忙闭目凝神,运转《冰魄星典》残存的法门固守灵台。
吸力持续了约莫三息,又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池水恢复平静,中心的幽光也黯淡下去,重新变得若隐若现。但那声嗡鸣和短暂的吸力,无疑昭示着这看似祥和的玄阴灵水池下,隐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甚至可能是巨大的危险。
“是某种禁制,还是……沉睡的存在?”林素衣喘息着问道,眼中忧色更深。若是全盛时期,她或许有胆量一探究竟,但此刻两人皆是重伤之躯,自保尚且勉强,如何敢再招惹未知风险?
刘镇南没有立刻回答,他捂着眉心,那里残留着悸动后的余波,一丝丝冰冷而熟悉的气息正缓缓渗入。这气息……与墟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浩瀚,带着一种亘古长存的寂灭与包容。
“下面……有东西在呼唤它。”刘镇南指向自己的眉心,低声道,“感觉很模糊,很遥远,但很强烈。不完全是恶意,但也绝非善意。”他顿了顿,看向林素衣,“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并不安全,池下的东西不知何时会完全苏醒,而鬼灵门的人随时可能找来。”
林素衣点头,她也深知处境危急。玄阴灵水虽然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稳固了心脉,但阴煞掌毒未除,灵力恢复缓慢,战斗力十不存一。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恢复如何?能走吗?”刘镇南问。
林素衣尝试调动灵力,微微摇头:“只能勉强行动,动手的话,一击之力都无。你的伤势?”
“差不多。”刘镇南苦笑。两人此刻真是同病相怜,虎落平阳。
“先离开这个洞窟,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再做打算。”刘镇南环顾四周。这个蓝色洞窟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岔道一个出口,若被堵在里面,便是绝地。必须另寻出路,或者,至少找个能周旋的余地。
他搀扶起林素衣,两人步履蹒跚地朝进来的岔道走去。然而,刚走到岔道入口,刘镇南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
“有人!”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说出。
林素衣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果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岔道深处,远远地,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岩壁的声音,以及压低的交谈声,虽然模糊不清,但在这寂静的地下环境中,却被放大、传递过来。
“……寻阴盘指示……这个方向……波动很弱……”
“小心点……那女人剑法厉害……”
“重伤之虎罢了……王师兄说了,活要见人,死要尸……”
是鬼灵门的人!他们果然追踪而来了!而且听声音,距离已不算太远,恐怕已经进入了那条地下暗河主干道,正在搜寻各个岔道!
刘镇南和林素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绝望。前有未知的池底异动,后有索命追兵,这小小的蓝色洞窟,瞬间成了绝地中的绝地!
退路已被堵死,唯一的出口正有敌人靠近。洞窟内无处可藏,那玄阴灵水池虽然神秘,但下方情况不明,跳下去是吉是凶难料,且池水不深,未必能藏人。
怎么办?
林素衣握紧了冰晶长剑,指节发白,眼中闪过决绝,低声道:“我拖住他们,你想办法……”她想说的是“你想办法从水池找生路”,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以刘镇南现在的状态,跳进那诡异的水池,生机恐怕更加渺茫。
刘镇南目光急闪,迅速扫视洞窟每一个角落。岩壁光滑,布满发光苔藓,无处攀爬。池水幽深,下方莫测。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水池后方,那片看似完整、之前传来大地悸动的岩壁上。岩壁泛着蓝光,与周围并无二致,但仔细看,在靠近池水边缘、光线最暗淡的角落,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缝隙,若非他“归墟之眼”对能量流转异常敏感,隐约察觉那里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差异,根本难以发现。
是裂缝?还是……入口?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和法器偶尔触碰岩壁的轻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刘镇南一把拉住林素衣的手腕,低喝一声:“跟我来!”不由分说,搀扶着她,快速而尽量无声地绕到水池后方,来到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前。
缝隙只有一指来宽,斜着向上延伸,内里漆黑,不知深浅。但刘镇南将手贴近缝隙,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凉湿气的风吹出。有风,就说明不是死路!
“进去!快!”刘镇南将林素衣推到缝隙前。缝隙太窄,林素衣侧身,勉强挤入。刘镇南紧随其后,也挤了进去。缝隙内部比入口稍宽,但也仅容一人屈身前行,且角度倾斜向上,需要攀爬。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缝隙后不到十个数的时间,蓝色洞窟入口处的岔道内,光影晃动,两道人影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正是鬼灵门的李、赵两名修士。他们手持惨白骨杖,警惕地打量着洞窟,目光首先被那散发浅蓝光芒的水池吸引。
“咦?这里有光!”
“是水池?颜色好奇特。”
两人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守在洞口,一人持杖戒备,另一人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罗盘——正是寻阴盘。那修士向罗盘注入一丝灵力,罗盘中心指针滴溜溜旋转几圈,最终颤动着指向了……水池的方向,但指针有些飘忽不定。
“寻阴盘有反应!指向水池,但……好像又不止在水池。”那修士皱眉。
“难道他们藏在水里?”另一人看向平静的池面,有些迟疑。这池水看起来清澈见底,似乎不深,藏人不易,但修仙界奇物众多,也难说。
“先看看,等王师兄他们。”两人不敢托大,毕竟五毒叟的前车之鉴犹在。
而在狭窄黑暗的岩缝中艰难攀爬的刘镇南和林素衣,对洞窟内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必须尽快远离。岩缝内湿滑陡峭,刘镇南在前,用身体为林素衣开拓道路,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也浑然不觉。林素衣咬牙紧跟,胸前的伤处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向上攀爬了约莫七八丈,岩缝似乎到了尽头,前面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堵住。刘镇南心中一惊,难道真是死路?他用手摸索,发现岩石与岩壁之间并非严丝合缝,左侧似乎有一道更窄的缺口。他奋力向左侧挤去,缺口勉强可过一人。
挤过缺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岩缝,而是一个更加低矮、却宽阔了许多的地下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奇异腥甜的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洞的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高不过三尺,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茎秆如玉石,生有三片肥厚的椭圆形叶片,叶片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而在植株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奇异果实,散发出炽热而精纯的灵气波动,与周围阴寒的地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地火血菩提?”林素衣在刘镇南身后,透过缝隙看到那果实,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刘镇南也认出了此物,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交汇地火灵脉处的罕见灵果,蕴含精纯的火属性能量,对祛除阴寒毒煞、固本培元有奇效,甚至能助人突破瓶颈。其性温和,易于吸收,正是林素衣目前祛除阴煞掌毒、恢复元气的绝佳之物!
然而,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刘镇南的目光落在距离那“地火血菩提”不远处的洞窟角落,心头猛地一沉。
在那里,盘踞着一大团蠕动着的、暗红色的东西。仔细看去,那竟是由无数条手指粗细、通体暗红、环节分明、头部生有细小口器的怪虫组成的虫群!它们彼此缠绕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占据了约莫丈许方圆的地面。虫群中央,隐约可见几具早已腐烂干净、只剩惨白骨殖的兽类骨架。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和“地火血菩提”的异动,那团暗红色的虫群,如同沸腾的血液般,骤然涌动起来!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红幽光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了刘镇南和林素衣所在的缺口方向。
沙沙声瞬间变得尖锐而密集,充满了贪婪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