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轩稍作喘息,抹去嘴角血迹,拱手施礼道:“是飞轩唐突了。”
他先前听落明轩说起楚狂人的名号,对这个横空出世的狂剑仙颇感好奇,便试着以望气术观之。
谁知竟如雾里看花,什么都看不真切。
一时兴起想要卜算一卦,却险些遭了天谴。
李凡松很快明白其中缘由,当即上前躬身致歉:“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楚狂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告诉赵玉真,青城山欠我一个人情。”
李凡松连忙应下。
他心知方才若非楚狂人及时出手,第二道惊雷落下之刻,就是飞轩殒命之时。
“晚辈一定将话带到。”
他正要回去照看飞轩,天空却又骤然暗了下来。
李凡松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楚狂人。
楚狂人抬眼看了看天空,知道这是雷云鹤在施展九天引雷术,于是淡淡道:
“不是冲小道士来的。”
听到这话,李凡松才松了一口气。
霎时间,雷声轰鸣,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震得人耳膜发颤。
登天阁下传来司空长风的声音:
“恭喜云鹤兄重回逍遥天境,只是我这登天阁刚修好,恳请云鹤兄收了神通。
这雷要是真落下来,登天阁怕是又要重修了。”
阁上载来雷云鹤爽朗的笑声:“就是砸了你这登天阁,又能如何?”
司空长风想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什么有底气的话,弱弱地说了三个字:“求你了……”
“哈哈!”雷云鹤哈哈大笑,抬手一挥。
转眼间云散雷息,仿佛方才的天地异象只是一场幻梦。
随即他仰天长啸:“阿离!”
一声清越鹤唳破空而来,但见一只黄鹤穿云而出,翩然停在阁外。
雷云鹤一步踏出,落在鹤背之上。
黄鹤振翅高飞,载着他直上九霄,转眼便消失在云天之际。
长街之上,众人皆仰首望天,目送那乘鹤身影消失于云深之处,无不心驰神往。
楚狂人望着天际,轻声道:
“忽有黄鹤排云上,便引雷霆入九霄。”
落明轩也是满心赞叹:“当还真是神仙手段啊!”
楚狂人转头看向他,“那日我一剑入半步神游,一式‘谁主沉浮’胜过雪月剑仙时,可有这般风采?”
落明轩一怔,随即直言道:“半分都没有。”
楚狂人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悠然道:
“看来还是排场更重要。”
落明轩见他这般反应,也放松下来,笑道:“那是自然。
师兄你打架是厉害,可守阁长老这般乘鹤引雷、排云而去的架势,看着就象神仙中人。
江湖人嘛,不就图个潇洒气派?”
“有道理。”楚狂人点头,“走,练剑去。”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落明轩的肩头,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
但见青衫飘展,身形翩若惊鸿,竟带着一人凌空而起。
没有雷声轰鸣,不见黄鹤相随。
唯有清风自来,托着二人衣袂飘飘,向着城中翩然而去。
那般从容写意,不似武者纵跃,倒更象是仙人御风。
李凡松扶着飞轩,望着楚狂人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青衫剑客乘风去,不染人间半点尘。
这般风采,又岂会逊色于那驾鹤西去?”
司空长风负手立于登天阁下,望着楚狂人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唐莲站在他身侧,忍不住感慨:“这位楚城主,当真深不可测。
方才那一手御风而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臻化境。”
司空长风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难怪连大师兄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唐莲,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江湖,真的要变天了。
一个无双城,出了一个无双剑匣的主人,又出了个十七岁的剑仙……”
“三师尊是在担心什么?”唐莲问道。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既是担心,也是期待。
这天下沉寂太久了,是时候该有些新的气象了。
只是这气象来得太急太猛,不知是福是祸。”
他望着楚狂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青衫剑客乘风去,不染人间半点尘……好一个楚狂人。”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登天阁上的雷无桀朗声喊道:
“雷家堡雷轰座下弟子雷无桀,问剑雪月城!
求见雪月剑仙李寒衣!”
司空长风瞪了雷无桀一眼,“这小子撞坏了阁顶,正好让寒衣教训教训他。”
……
另一边,楚狂人带着落明轩来到一处幽静凉亭。
“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据说这一局残局中蕴含着绝世武功。”
楚狂人望着凉亭石桌上的棋盘淡淡说道。
落明轩略显诧异:“没想到师兄竟也知道这仙人六博术。”
楚狂人不答,只见他袖袍一拂,棋盘上的棋子如星斗般悬空而起。
他随意一指,一枚黑子便稳稳落在天元位。
“看好了。”
话音方落,楚狂人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
棋子随之移动,却非寻常棋路。
黑子如乌云压城,白子似流星破空。
更奇异的是,棋子落定后竟在棋盘上投射出剑影。
天元位的黑子映出厚重剑罡,角落的白子化出轻灵剑芒。
整副棋盘剑气纵横,宛若活过来的剑阵。
“这是……”落明轩明轩瞳孔骤缩。
“仙人六博术乃是前朝皇族影的绝学,我不懂下棋,便只能以这种方式助你领悟其中玄机。”
随着楚狂人指尖轻划,棋盘上剑影越发凝实。
凉亭中剑气森然,却不迫人,反带着引导启迪之意。
“我虽不懂棋局变化,但万法归宗,皆可化入剑道。”
楚狂人声音平静,“这仙人六博术的精髓,在于‘博弈’二字,在于布局与破局,在于计算与变通。”
他说话间,一枚白子所化剑气骤然凌厉,瞬间刺破三枚黑子构成的防御剑网,却又被侧翼杀出的两道黑色剑芒绞碎。
“看明白了吗?”楚狂人问道,“攻守之势,瞬息万变。你的剑,不该只有一套固定的路数。”
落明轩死死盯着棋盘上不断生灭交锋的剑气,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
往日诸多想不通的关窍,此刻竟隐隐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