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齐天尘立于星盘之前,白发白须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他闭目凝神,手指在空中虚点,周身道韵流转,与天上星辰隐隐呼应。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星空中一颗紫色星辰骤然明灭三次,星芒如血,竟将周围星辉尽数吞噬。
“紫薇劫……七杀临宫……”
齐天尘面色骤变,手指飞快掐算,“青城山方向……是赵玉真!”
他跟跄后退半步,神色大惊。
他想起很多年前,青城山那位吕素真羽化前的托付:
“玉真身负青城百年武运、天运,命中有劫。若有可能,请齐兄替他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齐天尘轻叹一声,望向南方,“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齐天尘握紧拂尘,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下观星台。
“监正,夜深了,您这是……”
值守弟子惊愕问道。
“我要出天启,下江南。天运可测,人命难违。但既受故人之托……”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消散于观星台上。
此去,不为逆天改命。
只为……争那一线。
……
青城山脚,翠意葱茏。
雷无桀和萧瑟刚从山上下来,忽觉一阵清风掠过。
一道青衫身影如惊鸿般从眼前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线中留下一抹淡青残影。
雷无桀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是楚狂人。”萧瑟双眼微眯,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这究竟是什么轻功,竟比我的踏云还要精妙几分。”
雷无桀一听是楚狂人,顿时兴奋得跳起来,挥舞双臂高声大喊:
“剑仙!剑仙!看这里,我是雷无桀啊!”
“白痴。”萧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谁知话音未落,那道远去的青衫身影竟真的折返而回,轻飘飘落在二人面前,正是楚狂人。
“原来是你这小子。”楚狂人唇角微扬,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
“怎么,刚从青城山下来?叫我何事?”
雷无桀嘿嘿一笑,随即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听雨剑,苦恼地挠头:
“剑仙,您那么厉害,有件事情我想请教您,这听雨剑我怎么拔不出来啊?”
楚狂人目光扫过那柄秀雅长剑,淡淡道:
“听雨剑乃有灵之剑,拔剑需要理由。
有人为扬名,有人为报仇,有人只为耍帅,也有人为了守护。你只需找到自己拔剑的理由即可。”
雷无桀更加困惑:“怎么跟阿姐说的一样,可我有理由啊!
我想成为象您这样的剑仙,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楚狂人轻笑一声,因为他的介入,宋燕回并没有再上苍山找李寒衣比剑。
所以,此刻的雷无桀还拔不出听雨。
“我看看怎么个事。”他抬手一招,也不见如何动作,听雨剑竟自行出鞘。
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剑鸣,稳稳落入他手中。
雷无桀看得目定口呆,一脸委屈:“我的剑怎么就我拔不出来?
阿姐可以,道剑仙可以,您也可以,偏偏我这个主人不行……”
楚狂人将剑递还给他,意味深长地道:“你认为生命中什么最重要?”
雷无桀不假思索地答道:“重要的东西很多。雷家堡、师父、阿姐……”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瑟,“还有萧瑟、大师兄、千落师姐……
所有我在意的人都很重要。”
楚狂人微微颔首,“那便是了。若有一天他们遇到了危险,你非拔剑不可,拔不出就得死。
到那时,我相信你一定拔得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雷无桀怔在原地,似有所悟。
……
青城山上,仅剩的四位天师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凝重。
上任掌教吕素真的师兄殷长松语气沉重:“千万不可让玉真下山啊……”
他话未说完,只见天边骤然一亮,一道剑气自山脚破空而来。
剑意狂放不羁,竟将满山云雾一分为二。
那剑气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意,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这是……”四位天师齐齐色变,不约而同地望向剑气来处。
殷长松脸色凝重:“剑仙之剑。”
后院桃树下,正在发呆的赵玉真指尖一顿。
他抬眼望向那道剑意,眉头微皱:“这剑意……似曾相识。”
他猛然想起当日那一道逆天而行的剑意,轻声低语:
“莫非就是凡松口中的狂剑仙?只是他为何而来?”
那道剑气在抵达山顶时倏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仿佛只是一个随性的问候。
然而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却让整座青城山的剑器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赵玉真看着身前插在地里微微震颤的桃花剑,微微一笑:
“这一剑,倒象是来下战书的。”
山风骤起,吹落满树桃花。
说着,他缓缓起身,紫袍在风中轻扬。
旋即抬手一招,桃花剑落入手中,“看来今天的桃子是吃不成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桃树下。
青城山乾坤殿前,一道青衫身影负手立于飞檐之上。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周身并无凌厉剑气,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双眸子清亮如星,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楚狂人俯视着缓步走来的紫袍道人,唇角微扬:“道剑仙。”
赵玉真仰头望去,桃木剑在手中轻转:“狂剑仙?”
楚狂人颔首。
此时殷长松等人匆匆赶到,飞轩与李凡松也紧随其后。
李凡松和飞轩见到檐上那道身影,急忙行礼:
“李凡松(飞轩),见过剑仙。不知剑仙为何事而来?”
楚狂人目光始终落在赵玉真身上,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自然是问剑。”
他缓缓抬手,并指为剑。
刹那间,整座青城山的云雾都为之翻涌。
“赵玉真,可敢接我一剑?”
赵玉真闻言,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花,轻声道:
“世人皆称我为道剑仙,说来惭愧,这半生修道,除了那个骑鹤的,还从未真正与剑道高手交过手。”
他抬眸望向檐上的青衫身影,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狂剑仙于我青城山有恩,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话音方落,整个青城山都震动了。
树林中鸟燕惊飞,山野间野兽狂奔。
比起方才楚狂人一剑西来,声势更为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