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撕裂阴云,天光破晓。
来人青衫猎猎,长剑斜指地面。
周身并无剑气勃发,却让整座落雷山的空气都凝滞。
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连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势”。
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剑势。
一种“我在此处,天地皆需退让”的独尊之势。
苏暮雨手中长虹剑微微震颤,他望着那道青衫身影,那铺天盖地的狂傲剑意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一剑破开大家长全力一击的阎魔掌,剑气馀势直贯云宵……这般狂傲剑意,这般年纪……”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狂剑仙,楚狂人!”
其馀几人闻言色变。
“楚狂人”三个字,在这短短数月间,已是江湖上最响亮的惊雷。
剑败雪月剑仙,战平酒仙,独闯天启城……
每一件都是常人一生难及的传奇。
楚狂人没有回答苏暮雨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单膝跪地的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寒衣方才那一剑,怕是已不弱于道、孤二人。
“你……”李寒衣抬起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显然是重伤后,身体极为虚弱。
但眼中却没有多少获救的喜悦,反而更多的是不解。
楚狂人在她身前停下,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
“我只是来兑现承诺。”
“承诺?”李寒衣蹙眉,她不记得与这家伙有过什么约定。
楚狂人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她,“一旁疗伤吧,这里交给我。”
李寒衣接住药瓶,却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六人,眉头紧锁:“他们……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
楚狂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轻篾。
“不过几只暗河的脏东西,和唐门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
他顿了顿,嘴角的讥诮更深了几分,“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狂妄!”谢七刀勃然大怒,手扶胸口,“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唐隐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
苏暮雨低下头,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话。
唯有苏昌河笑了。
他拍了拍手掌,笑道:“久闻狂剑仙大名,少年英雄,气盛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
他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铄,“你手中的剑,是否也如你的嘴这般犀利?”
楚狂人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苏昌河。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无争剑,剑尖平平指向这位暗河大家长。
“我的剑利不利,”楚狂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剑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百舸争流!”
楚狂人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为八……
八个持剑的楚狂人从八个不同方向同时刺向苏昌河,每一剑都真实不虚,每一道身影都带着磅礴剑意!
这是楚狂人在融合了“走马观花”身法的基础上,重新改良的百舸争流。
“好快!”
苏昌河心中骇然,只得以阎魔掌力硬接,但仍被震退咳血。
还未来得及喘息,楚狂人真身已至。
“鹰击长空!”
无争剑如鹰隼掠空,凌厉斩下。
苏昌河急运寸指剑格挡,不敌,再退数丈。
此时,苏暮雨、谢七刀也动了。
两人强提一口真气,齐齐攻向楚狂人。
唐门三老对视一眼,袖中最后暗器如暴雨倾泻。
佛怒唐莲虽尽,毒蒺藜、透骨针、断魂砂依然致命。
面对这绝杀之局,楚狂人波澜不惊。
若是这些人都一身完好,他或许会谨慎些。
但此刻……
李寒衣那记神游一剑,早已重创了所有人。
除了苏昌河尚有一战之力,其馀皆是强弩之末。
他手腕轻抖,剑势再变。
“湘江北去。”
剑势起处,仿佛真有一条大江自九天垂落,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苏暮雨的十八剑阵撞入“江流”,速度骤减,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谢七刀的刀气没入“江水”,连浪花都未激起。
暗器暴雨射来,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苏昌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阎魔掌力与寸指剑同时出手。
一掌直取楚狂人心口,一剑刺向楚狂人眉心!
楚狂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不得不说,苏昌河能做暗河大家长,的确够阴险。
他深吸一口气,无争剑发出清越长鸣。
“万类霜天竞自由!”
剑光乍分,如百花齐放,如万兽奔腾。
这一刻,楚狂人的剑意仿佛化作了整片天地。
有鹰击长空的凌厉,有鱼翔浅底的灵动,有百舸争流的虚幻,有湘江北去的绵长……
每一种剑意都真实不虚,却又完美融合。
苏暮雨十八剑阵尽毁,伞骨折断。
谢七刀长刀脱手,重伤倒地。
唐门三老被馀波震飞,撞碎山石。
山风重新开始流动。
楚狂人收剑而立,青衫在风中轻扬,纤尘不染。
他环视全场,最后落在勉强撑起身体的苏昌河身上。
“现在,”楚狂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大家长觉得,我的剑利否?”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迹,转头看了一眼满地狼借,忽然笑了。
“楚城主。”他笑得意味深长,“无双城与暗河并无仇怨。
不如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坐下谈一谈,如何?”
楚狂人看着苏昌河那张看似诚恳的笑脸,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谈一谈?”楚狂人重复这三个字,象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暗河……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
苏昌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楚城主,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暗河传承百年,根基遍布北离。今日你固然能胜,但暗河的报复……”
“报复?”楚狂人打断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就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苏昌河眼中杀机骤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楚狂人的剑,比他想象的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