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雷家堡十数里外的官道上,一身着白袍的小和尚正朝着雷家堡的方向狂奔。
正是匆匆赶来的天外天宗主叶安世,亦是寒山寺无心。
忽然,一驾马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无心心中一动,飞身一跃而起,落在车夫旁。
他朝着马车内施了个佛礼,“朋友可是去雷家堡?可否捎小僧一程。”
马车内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小和尚也去雷家堡赴这英雄宴?”
“英雄宴?”无心微微一笑,摇头道,“小僧有几个朋友在那,我去看看他们。”
马车内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疑问:
“你这一路没遇上颜战天?”
无心挑了挑眉,“听朋友的语气,似乎认识小僧?”
马车内那人轻笑一声,“不曾见过。不过堂堂天外天宗主,总归有所耳闻。”
无心闻言,双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足以令佛心摇曳的笑容:
“原来小僧的名号已传得如此之广,连车内的朋友都知晓了。”
他甩了甩僧袍,颇有几分臭美地继续道,“至于颜战天,小僧一路行来,未曾得见。
想来那位怒剑仙前辈,行踪并非小僧这般匆忙的赶路人能轻易遇上的。”
“哦?”马车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既如此,怕是你那几位朋友要遭殃了。”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角。
无心抬眼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截染血的青衫衣袖。
视线微移,便对上了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年轻得过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
难以言喻的狂傲。
他面色苍白,浑身浴血,气息也有些紊乱。
在这青衫少年对面,靠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容颜清丽,脸色亦是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此刻正闭目调息,显然伤势极重。
女子身侧立着一柄宝剑,剑身上泛着丝丝寒意。
无心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邪魅笑意的眼睛,在看到车厢内景象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凝。
“雪月剑仙?”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认出了那柄铁马冰河。
随即目光转向那青衫染血的少年,“敢问朋友如何称呼?”
青衫少年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来者的身份。
然后便淡淡吐出三个字:
“楚狂人。”
“楚……狂人?”无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是剑挑雪月城、大闹天启赤王府,搅得整个江湖风起云涌的‘狂剑仙’,楚施主。
小僧远在西域,却也听闻过施主的‘狂名’,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楚狂人破碎的青衫、满身的血污,笑意更深了几分,
“果然名不虚传,风采独特。”
这话听起来象是恭维,细品却带着点捉狭。
毕竟楚狂人现在的模样,实在跟“风采”二字不太沾边。
楚狂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小和尚有点意思。
无心笑了笑,“没想到小僧再入中原,便有幸得见当今江湖最负盛名的两位剑仙。”
他双手合十,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微微凝重,“只是二位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
不知是何方神圣,能将雪月剑仙与狂剑仙同时逼至如此境地?”
“抓紧赶路吧。”
楚狂人没有回答无心的问题,“颜战天去了雷家堡,你那几位朋友怕是不好过。”
无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怒剑仙……颜战天?”
连闭目调息的李寒衣,睫毛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驾!”
不等无心再问,车夫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猛地一甩马鞭。
拉车的骏马长嘶一声,马车骤然加速,在官道上卷起一路烟尘,朝着雷家堡方向狂奔而去。
可马车刚驶出几里,便被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来人一共八人八骑,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盾牌。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他望着马车,高声喝道:
“仰天大笑出门去,无人知是荔枝来!”
浓眉青年话音刚落,无心忍不住笑了笑,“这位施主,你这两句诗……好象不太搭吧?”
青年被说破,脸色微微一红,但立刻梗着脖子,把背后巨大的盾牌“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扬声道:
“少废话!此路不通!你们是什么人?去雷家堡做什么?”
无心眼珠一转,双手合十,语气无比诚恳:
“阿弥陀佛。车内坐的,乃是雪月城二城主、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李寒衣,以及……”
他顿了顿,似乎要强调,特意提高了音量:
“无双城大城主,江湖人称‘狂剑仙’的楚狂人楚施主。
小僧不才,添为车夫,正护送二位剑仙前往雷家堡。”
这话一出,对面八骑连同那浓眉青年全都愣住了。
静默了一瞬。
随即,那浓眉青年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雪月剑仙?狂剑仙?小和尚,你编故事也编得象样点!”
他指着车厢,“床前明月光,我是你姑妈!”
他笑骂一句,指着无心,“你们要是雪月剑仙和狂剑仙,那我……我就是酒仙百里东君!”
楚狂人眉头微皱,轻声道:“小和尚,讲不通,就打服他们。”
“阿弥陀佛。”无心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各位施主执意不肯让路,那小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白云,从车辕上飘然而起,朝着拦路的八骑掠去!
“神足通。”楚狂人暗自点头。
“拦住他!”浓眉青年大喝一声。
八人几乎同时动作,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取下背后巨大的盾牌。
“咚!”
八面巨盾重重顿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拦在无心身前。
无心淡淡一笑,不慌不忙。
车厢内,楚狂人沉吟片刻后,向着车夫说道:“我们走。”
正紧张看着外面打斗的车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那……那位小师父怎么办?不等他了?”
“不等他了。”楚狂人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赶路要紧。”
车夫顿了顿,一咬牙:“驾!”
马鞭再次甩响,拉车的骏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