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二十天,楚狂人每日都在剑炉前打坐。
炉中那柄暗银长剑已彻底成形,剑身修长,暗银底色上隐约流转着星辰纹路。
剑脊处一道赤红火线自剑格贯穿至剑尖,那是地心火铜的烙印。
今日是第四十九天,剑将铸成。
楚狂人闭目凝神,四十九日的剑气温养,已让他与这柄剑创建起血脉般的联系。
炉中长剑不时发出清越嗡鸣,与他周身剑气交感共振,引得剑心冢内万剑齐颤。
他能清淅感受到剑胚对新生的渴望、对锋芒的期待……
但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少年剑歌》九式早已臻至化境,可他心中始终觉得,尚缺最后一式。
一式能真正承载他此刻剑心、映照他如今境界的剑招。
这段时间,他观炉火明灭,听剑吟起落,心境早已在静默中悄然蜕变。
“楚小子,你感觉到了吗?”
楚狂人点头:“剑胚的气息,在变化。”
炉火之中,暗银长剑静静悬浮。
剑身周围的虚空中,竟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幻影:
一道拳意如海上明月,浩荡磅礴;
一道剑吟如孤城长歌,寂聊苍凉;
一道剑出剑影漫天,如劫数轮回;
一道铁马冰河如雪中寒梅,清冷孤绝;
一道枪势如惊龙破空,长风万里。
一道身影如仙人翩跹,似含百年执念。
“这是……”李素王瞳孔骤缩。
楚狂人凝视着那六道虚影,忽然明白了。
“那是我心境的体现。”
“它在向我展示,这个时代的绝巅。”
“它在问我……”
楚狂人一步踏前,青衫无风自动:
“这些人,你如何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炉中六道虚影同时震颤,仿佛在等待答案。
“怎么看?”李素王一怔。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楚狂人心中忽然涌起这句诗。
不,不对。
这江湖,这一代,这些人物……
他眼中精光一闪。
前九式,是少年意气,是剑试天下,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狂傲。
可狂傲之后呢?
登临绝顶之后呢?
剑道无止境,江湖无尽时。
真正的风流,不是独占鳌头,而是……
“俱往矣。”
楚狂人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炉中剑胚猛地一震!
“数风流人物……”
他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周身剑意不再凌厉逼人,反而如大江归海,浩瀚深沉。
“还看今朝。”
四字落下,楚狂人并指如剑,朝着炉心缓缓划出。
那些身影,或逍遥或孤绝,或深情或担当,或执着或清冷,皆是一时风流。
然其剑、其拳、其枪、其道,皆是他人的风流。
“我楚狂人之剑……”
炉火轰然暴涨,赤金剑光冲天而起!
整座剑心冢的剑器。
无论高悬的名剑,还是深埋的断剑。
皆在这一刻齐齐出鞘三寸,剑尖转向溶炉方向,如万臣朝拜!
“不效古人风月,不慕仙神逍遥。”
楚狂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剑:
“我之剑,不问道,不求仙,不问鬼神,不敬天地。”
“我只问,我此刻是否痛快?我此心是否光明?我此剑是否无悔?”
“往昔风流,皆是风景。今朝风流……”
他五指猛然一握!
“当由我书写!”
“嗡!”
话音落下,剑身剧烈震颤,暗银色外壳寸寸剥落!
一道澄澈如琉璃、内蕴万点星芒的剑光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整座剑心冢上空,白日星现,万千星辰之光垂落,如银河倒卷,注入剑炉!
李素王须发皆张,仰天大笑:“天象应剑!这才是真正的神剑出世!”
炉中,无争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声震九霄。
剑身光华内敛,星辰纹路隐去,只馀一柄琉璃长剑。
但李素王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力量,已远超他此生所铸的任何一柄剑。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铸”出来的剑了。
这是剑胚自悟,剑主明心,天地共鸣,最终诞生的……
本命神剑!
楚狂人伸手,虚空一握。
炉中长剑应声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入手温润,仿佛血脉相连。
剑身轻颤,传来欣喜之意,如孩童初见父母。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澄澈透明如寒潭秋水。
剑格处,两个古篆缓缓浮现……
无争!
不是刻上去的,是剑胚自生。
与之前那柄剑同名,却已非旧物。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楚狂人轻抚剑身,低声道:
“你等了我四十九日。”
“我悟了一式。”
“这一式,就叫……”
他抬剑,剑尖指天。
无剑气,无剑光。
但整个剑心冢的剑器,在这一刻齐齐低鸣。
万剑俯首,如朝君王。
楚狂人缓缓吐出一句话:
“《少年剑歌》第十式……”
“今朝风流!”
话音落。
剑静。
天地静。
唯有一人一剑立于炉前,青衫磊落,剑映流光,仿佛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风流。
李素王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这柄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郑重道:
“剑已铸成,但尚需最后一步。”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里有一座‘试剑崖’,崖壁上留有古往今来无数剑客的剑痕。
带无争剑去那里,以你的剑意,为它开锋。”
楚狂人点头,持剑走向试剑崖。
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
有的凌厉如闪电,有的圆融如流水,有的厚重如山岳。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位剑客的印记,一段剑道的传承。
他虽非初次至此,但此刻立于崖前,感受却截然不同。
无争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今日,为你开锋。”
楚狂人持剑而立,心神沉静。
《少年剑歌》前九式在脑海中依次浮现:
独立寒秋的沉稳,湘江北去的绵长,
万山红遍的壮烈,漫江碧透的灵动,
百舸争流的奔放,鹰击长空的凌厉,
鱼翔浅底的深邃,万类霜天的包容,
以及谁主沉浮的叩问。
九式剑意如九条江河,在他体内奔流交汇,最终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而此刻,他要从这片海中,挥出第十式……
也是对第九式谁主沉浮的回应。
今朝风流!
楚狂人睁开双眼。
他缓缓举起无争剑,动作简单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撕裂长空的剑光。
只有一道无形的“势”,随着剑锋划过的轨迹,悄然弥漫开来。
那一瞬间。
崖壁上的万道剑痕似是在同时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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