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任务,是不是太大了?
张扬瞄见这个任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意识进入混沌世界,整个暂停的世界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从日心模型回到厚德大地,张扬一时之间有点没适应过来。
首先是厚德大地的引力,微乎其微,无法跟日心模型上的地球相比。其次,这里没有一点时间观念,不象日心模型上的地球,有日升、日落,有月球环绕,有夜行的轨迹,能清淅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而这厚德大地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仿佛大地是凝固的,时间是静止的。
“这里没有时间,呆久了人都要发疯了。”张扬无聊极了,大喊了一声。
“说发疯,也没见到你疯掉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张扬耳边响起。
“谁?”张扬如同受惊的动物,猛地从地上弹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厚德大地。
四周空无一物。
“云凯,听说过没?”那声音带着一丝自报家门的傲气。
“没听过!”张扬警剔地搜索着声音来源,最终确定,“你没有身体?”
他指的是实体。这里不少知觉团会默认混沌是他们的身体。
“放屁,老子有!”那个声音立刻反驳。
“我说的是象我这样,有手有脚的人体,不是混沌状态。”张扬强调。
“我说的就是这种身体——人体!”对方斩钉截铁。
“那你人呢?我怎么看不见?”张扬惊了。
厚德大地上没有太阳,没有光明可言,但体察的能力让张扬,让这里所有的人,都能“看”得见色相呈现的“物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视觉”现象,就跟天蒙蒙亮的情形差不多。
“在你脚下,”那声音没好气地补充,生怕张扬眼瞎,“左脚,第一、二……第三根脚趾头上。”
张扬立刻曲腿,把脑袋埋到脚丫子前,眼睛瞪得象铜铃,聚焦在左脚第三根脚趾的指甲盖上——
一个跳蚤大小的黑点。
“是……是你?”张扬难以置信地对着那个“黑点”发问。
“正是本尊!”黑点“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你……你怎么这么小?”张扬把脸凑近脚趾,才勉强看清那“黑点”的确是个人影,五官俱全,但比例小得可怜。
他严重怀疑对方会不会五脏不全?
“你干嘛不说你怎么这么大?”跳蚤人跳着脚,虽然张扬看不见他跳,但他声音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感觉你跟粒子差不多。”张扬揶揄道。
关于谁大谁小,这里没有一个可参考的标准尺度,的确很难判断出谁才是正常的尺寸。
“粒子的话,你这‘肉眼’能看到才有鬼了!”跳蚤人嗤之以鼻地反驳。
“你竟然知道粒子?”对方的见识显然比前面碰到的天行、厚德、随行几个,更接近现代人的认知水平,这让张扬有点惊讶,“那你知道原子、电子、质子吗?”
“笑话,我还知道介子,知道夸克呢。”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我是大学里的物理学教授,你说我知不知道这些粒子?”
大学,物理学教授?
张扬差点原地蹦起来,终于在这里碰上一个认知要比他高的了。
他读的是数理基础科学专业,里面涉及到物理学,而对方是物理学教授,认知水平肯定要比他高。
“教授,问你一个问题。”张扬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这个混沌世界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我们是不是被‘意识上载’了?”
这个混沌世界竟然有真实的知觉体验,却又如此的梦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是一个虚拟的电子世界。
“你是说,我们都活在了虚拟的电子世界里?”云教授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张扬是吧?你他妈真是太有趣了,哈哈……”
“你竟然不认为这是虚拟世界?”张扬彻底懵了,这教授脑子被门夹了,这么明显的事实,他竟然看不出来?
“笑话!”云教授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物理学家的绝对自信,“这里存在着客观的、不可篡改的自然法则,你告诉我这是虚拟的电子世界?代码能模拟出所有的自然法则,而毫无破绽?你科幻小说看多了吧!”
自然法则?
张扬在日心模型那里经历了“现象决定本质”的洗礼,颠复了认知,但他内心深处,依旧怀疑这一切是幕后设计好的程序,连引力的产生条件,都可能是缺省的。
否则,怎么如此倒反天罡的事情,会被圆得滴水不漏,竟然形成了逻辑?
“证明给我看。”张扬眼神锐利,倒逼对方,“证明你口中的‘自然法则’,真的存在,而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感觉’。”
感觉是可以被欺骗的,缸中之脑就是最好的证明。假如这个混沌世界,就是一个虚拟的电子世界,那么“现象决定本质”的逻辑,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都是人为设计出来的,能不“合理”吗?
而这里所有的知觉团,都是缸中之脑,他们的意识都被上载到了这个虚拟的电子世界里,只有张扬是被外挂专门“接送”到这里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张扬在这里能遇到各种各样认知水平不一、甚至是认知上断代、隔代的知觉团。
“证明?”云教授站在张扬的指甲盖上,声音带着物理学家的绝对自信,“太简单了,给我挖个水坑出来。”
张扬依言,伸手随意一掏,一个清澈的小水洼瞬间成型。
“现在,”云教授指挥道,“把你两只手掌并拢,像屏风一样,横着挡在水坑上方。”
张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两只手掌并排横起,如同一层挡板,完全屏蔽了手掌后方的一切。
云教授不再言语。
张扬只感觉到自己手背上,传来一丝微弱的热量——云凯在意识层面,瞬间生化出了一个打着火的打火机。
下一秒,张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水洼。
嗡的一下,张扬的脑子瞬间空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水洼里,清淅地倒映出了那只打火机的火焰。
可那打火机明明在他手掌背后,手掌完全遮挡了视线,下面的水洼怎么可能“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