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凯站在张扬的脚边,渺小如微尘。
他的脸色比张扬还要灰白,他懂张扬的愧疚,也懂那无形的时间,在无声地侵蚀着这一切——在宇宙尺度下,个体的陪伴与承诺,竟渺小得象尘埃。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沉重,玄依旧悬浮在张扬的面前,衣袍在虚空中微微猎动,眼神淡漠得象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愧疚?无谓之举。”他洞穿了张扬的情绪,声音毫无波澜地道,“物质之躯,终归尘土。谦谦只是散了那具‘规则之土’堆砌起来的皮囊,他的本源——那团不生不灭的知觉,早已回归了无色天。”
“恢复了一团知觉?回归了无色天?”张扬猛地抬头,这不是他刚刚想自我了结时,设想的结果吗?不同的是,恢复成一团知觉后,竟会不由自主地进入无色天?
“所有知觉本源入定后的高维空间。”玄语气疏离,“无相无质,无时空,入定其中,万劫如一瞬。死亡不过是长眠后的苏醒,何须悲戚?”
这话让张扬一阵悸动。第一次进入这个混沌世界,张扬以为这是一个梦境,后来确定不是梦境,而是一个具备天道法则的幻境。
经过与云凯的辩论之后,得知这个混沌世界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不过万物已经湮灭,又或者是万物还没有被创造出来。
直到他捏爆那颗最大的恒星,释放出物质元素,一个新的宇宙诞生,他才意识到这个混沌世界,似乎有过去,同时也在蕴含着未来。
在这里,有潜藏起来的无数的知觉团,这些知觉团有种种的过去,有的像云凯一样拥有现代科技的过去,有的是像天行那样不见人类的龙族世界的过去,还有象步泽惊那种处于科技萌发时期的过去,现在又出现了玄这种处在掌握全知全能的神秘的过去。
“谦谦的身体是有缺陷,但那是真实的,他会渴会饿,知冷知热,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我们可以用意识操控粒子的方式,在他的身体结构上进行改良,创造出能活得更久的身体来!”张扬急需更换一具身体,像谦谦那样的身体,只要改掉“吃土”的毛病,改成合适的大小,再把寿命改得更长一点,这样的身体张扬不会嫌弃。
云凯附和道:“没错,我们只是缺乏一场实验罢了,理论上完全可行,只要精确操控原子组合……”
“镜中摘花,水中捞月。”玄的声音冰冷无情,似乎不掐灭两人的希望誓不甘休。
“凭什么这么说?”张扬咬牙,不愤地反问。
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凭我曾有个徒弟。”
“你有徒弟关我们什么事?”张扬一副不想听的表情。
“在混沌未开之时,我那徒弟天资卓绝,他悟透了‘物’的本质。”玄不管张扬听不听,继续娓娓道来,“在法则未定、万物蒙昧之时,他合成了宇宙本元——原子。那个宇宙的空间、星辰、甚至是时间,皆因他而起,万灵尊他为‘元始’。”
“合成原子?”云凯失声惊呼,“原子竟然可以合成?”
这太颠复他的物理认知了,这在科技发达的时代也是相当吃力的事情,何况还是在混沌未开的时代,没有任何元素、物质的时代,竟然能人工合成出第一个原子。
张扬也深深被震撼住了——合成原子,让混沌世界诞生出第一个原子,奠定了宇宙万物的根基,这是创世神级的伟业,比他们操控粒子造物质,造身体,难上千万倍啊!
玄的目光扫过两人,怜悯的意味更浓了:“连他,那个点燃物质宇宙火种的徒弟,穷尽一生,也没能造出‘永不衰老’‘永不死亡’的物质之躯。”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大能落下审判之锤:“他尚且做不到,你们两个连粒子之海都没踏足的蝼蚁,凭什么以为能摘到创世者都够不着的果实?凭你们那点可怜的‘科学’幻想吗?”
张扬僵立原地,云凯面无人色。
这个玄,竟然知道他俩的认知水平,达到了“科学”的境界——他竟然也知道“科学”的概念。
就是这么一个全知全能的家伙,直接审判了他俩的“臆想”结果——用意识操控粒子,创造不会死的身体,行不通!
“永恒之躯,呵呵。”玄看着两人灰败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优越感。他抬手,衣袍上的星辰纹路亮了一瞬,衬得他莹润的手掌如同神只之物。
“此路不通,并非是此界无门。”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甚至为了让所有人看得清楚、真切,他还故意变大了数千倍,“真实永恒之躯,就在眼前。”
张扬、云凯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到了这老者的身上,顿时被牢牢地吸引住了——这具身体没有毛孔,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心跳搏动,只有一种与法则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它不受引力束缚,不沾尘埃,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
“此乃‘守身境’神躯,修行界的神体。”玄的语气带了一丝自恃,“入定无色天,以意志锁定‘我有此身’之意念,直至沉入永恒定境。出定时,所守的意念化成了烙印,与现实法则相融、转化,便能成就此身。”
玄的这番话让张扬愣了一下,心想这不还是跟入定者相关吗,只不过入定者是生化别人的身体,而玄的“守身境”方法是生化自己的身体。至于所守的意念化成了烙印,然后转化成一副真实的身体,却不会受自己的出定而湮灭,这其中定有玄妙。
这时听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残酷:“但此身需‘绝情断欲’。七情六欲皆是毒药,一旦动心动念,行苟且之事……虚实立转,神躯崩解,堕为凡胎,生老病死便会缠身不解!”
不能动情?
张扬听到这里,忍不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暗想这样的神躯纵然再永恒,若隔绝了爱与欲、温度与情感,那与冰冷的囚笼有何分别?
这和他追求的“活过”“做人”“真真切切的体验”,背道而驰啊!
“不敢苟同!”天神巨人般的张扬,他说话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若永恒意味着孤寂,那这永恒,不要也罢!”
云凯虽未开口,但眼中也满是抵触——他是科学家,更是人,无法想象剥离情感的“存在”,那岂不是活成了行尸走肉?
玄看着张扬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怒,反而笑得更加从容了:“执迷不悟。也罢,念你二人尚有根器,我欲收你二人为记名弟子,传你俩守身境秘诀,假以时日,也能如为师这般拥有不灭之躯……”
“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意识深处响起。这个声音没有压迫感,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谁?”张扬和云凯本能暴喝出声,同时环顾四周,查找说话之人。
玄祖那万年不变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惊疑。
“莫非……那个家伙也出定了?”
没有光芒,没有身影,但下一刻,一个“空悟”的意念直接出现在张扬和云凯的意识里。
是他!那个名为空悟大能,与玄祖一样神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