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周匆匆而过。
北大招生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萧穗子手里捏着刚办好的入学材料,和学生证。
方才那位面容严肃的招生办主任的话,让她有点担忧。
“刘同学,萧同学,你们的情况,学校里是了解的,也是特殊批准的。”
“但政策有政策的规定,现在国家明令禁止在校大学生结婚。”
“你们这个已婚身份,在这一届里应该是极少数,希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注意影响,学习为主,其他的,要格外谨慎,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学校的风气考虑。”
话说得语重心长,甚至算得上客气。
刘峰看出了她的顾虑。
“行了,你别那么担心,现在我们在学校是同学,在家里是夫妻嘛,这其实和在单位里没区别,我们学习和工作的方向都不一样。”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通过皮肤传过来,让萧穗子略微定了定神。
两人没再多言,沿着来时的路,默默朝校门口走去。
校园里还很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报到或留校的学生身影,因为现在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蝉鸣在梧桐树梢扯得绵长。
刚出大门,正要下台阶,迎面便撞上一行人。
两女一男,都背着打着补丁的帆布书包,
其中那个剪着齐耳短发,脸庞晒成小麦色的女学生,脚步猛地一顿,视线直直落在刘峰脸上。
“诶,刘大哥,是你吗?”
刘峰也有点惊喜,二人上次分别后,还是在燕京遇过几回,都是几次去图书馆找阿诚碰到的。
是之前在火车相识的78届北大才女,张嫚菱。
“小张,真巧啊,我和这位萧同学刚来学校报到呢,她是我北影厂的同事。”
说完,右眼皮猛眨,而张曼菱是知道二人关系的,转瞬间会了意。
“哦,你好,萧同学,我是中文系二年级的张嫚菱。”
“你好张同学,我是图书馆系的新生萧穗子。”
几人短暂地寒喧一下,刘峰还建议张嫚菱以后别叫刘大哥了
他知道这几届北大,是有位更厉害的刘大哥的。
而很快,张嫚菱身后的几人就在催了。
“嫚菱,快点,我们还要去赶车呢,不然那些新生都被接完了。”
刘峰听这话来了兴趣。
“你们是要去当志愿者,接新生吗?”
“对。”
“那算我俩一起呗,正好我们也没事,帮把手。”
张嫚菱爽快答应了,带着二人去校门口处引荐给另外两位同学。
那两个人,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名单,听到张嫚菱的招呼,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那位女同学个子高挑,留着齐肩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戴着方框眼镜,看人时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显得有些超越年龄的锐利与早熟,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姿态利落。
旁边的男同学则气质迥异,他身材瘦削,面容朴实,甚至有些憨厚,安静地打量着走近的几人,他的眼睛格外灵动,带着股机灵劲。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
“小戴,小刘,给你们介绍两位编外志愿者!”
张嫚菱声音清脆。
“这位是刘峰,北影厂的编剧,这位是萧穗子同学,这届图书馆系的新生,两人刚办完手续,主动来帮忙!”
刘峰连忙纠正道。
“我现在也是学生啊,小张你别乱说。”
那位男同学却微微面带惊色。
“刘峰同学,你就是最近那位两度在《人民文学》上引起新浪潮的文锋吧?我是中文系二年级的刘振云。”
“那咱俩还是本家。”
刘峰早就认出了他,实在是这位既有名,长相也有辨识度。
他便是2011年茅盾文学奖作品《一句顶一万句》的作者,不过他在80年代的作品,还是《单位》,《官场》,《一地鸡毛》这种描写机关单位生活为主的小说,是个精于描写市井百态的作家。
两人随意客套一下,刘峰看得出他虽然想交好自己,但还是有点大学生自带的拘谨,所以两人点到为止。
只是旁边那位女同学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
“我说几位,既然决定做志愿者,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当前工作上吧。”
这个临时团队气氛突然一冷,但也被她的话引上了正轨。
刘峰总觉得她很眼熟,姓戴
张嫚菱见小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低头默默翻着学生名单,对刘峰悄悄说道。
“她叫戴锦桦,也是中文系大二级,她年龄小,但特别聪慧且有主见,人有点孤傲,你别见外。”
刘峰瞬间瞳孔微缩。
难怪自己觉得眼熟,原来是戴老师
说起这位,那刘峰可有的话讲了,简单来说就是一名研究文学,电影历史文化,大众文化,女性主义的普通北大教授。
但还有一点,她是90年代国内新左翼的领军人物之一!
刘峰前世经常看她的网课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她或许不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文社科学者,但她绝对是一位好老师。
正如佐治亚着名诗人、男高音歌唱家、前神学院见习牧师,钢铁同志所言。
我以为,一个人要是很好地掌握了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主义的话,就不会去写诗而是会想办法运用理论知识。
但是我们不应该把理论塞满艺术家的脑袋里。
艺术家应该真实地表现生活。
所以,戴老师,她也只能当老师了,而不是搞艺术。
刘峰心想,她的性子好象还没之后那么善谈。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戴目前思想上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看起来,她是平等地看待所有人的。
至少初次见面,她半点没有为刘峰的社会身份所动。
在场年纪最小的两人就是萧穗子和戴锦哗,但目前这个小团队却是围着小戴转。
她领着几人上了公交,这是学校提前包好的,专门负责接送新生。
几个女生直接坐在一起,这边两个刘姓男作家对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坐另一边,等待成为主要劳动力了。
而戴锦哗刚开口就是出人所料。
“等会接人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注意,如果有的新生,明显有点生活拮据的,我们绝不能表现出异样眼光。”
“领人上车的时候,注意好位次,不要让这些同学,和那些明显身份不低的坐一起。”
刘峰心里一松,不愧是她。
“还是你们女生想的细致啊,不过我也想提个建议,刻意把人分开反而不好,不如这样,我们分任务吧,小张小刘,你们去专门接家境好的同学。”
“我和小萧,小戴,专门去接比较拮据的同学,怎么样?”
闻言,戴锦哗诧异地看了刘峰一眼,同时馀光瞟到了萧穗子的表情。
“我不同意,刘同学,你这更是区别对待,我认为完全会适得其反,实际上我们只要正常去做,然后尽量避免出现不好的事请。”
“这就已经是对那些同学的自尊心,最好的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