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恩和莉娜都是一愣。
“雷纳德?”莉娜回想起来,“那个整天喝酒的矮人战士?”
“喝酒是因为他想喝,不是因为他只会喝酒。”
老汤姆走回炉边,重新拿起铁钳。
“那老小子年轻时欠我一条命,他颓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有他在,你们活着回来的机会能多三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次不是白干,凯斯那边该给的报酬一分不会少,但我要他保证,把你们两个囫囵个儿带回来。”
秦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明白了,谢谢您,汤姆先生。”
老汤姆摆摆手,不再看他,专注地盯着炉火:“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要是你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也不会开这个口,去吧,趁天还早。”
冒险者公会在午后略显冷清,几个宿醉未醒的冒险者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打鼾,独臂酒保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
秦恩和莉娜径直走向吧台,秦恩看向酒保,然后笑着开口:
“老哥,我们找雷纳德,他在吗?”
酒保抬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全副武装的打扮,没多问,用拇指指了指后厨方向:“在里面折腾他的‘特制炖肉’呢,快好了,现在去可能蹭上一碗。”
公会厨房比想象中宽敞,但此刻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香气,炖肉的醇厚、香料的辛辣、某种根茎的甜味,还有一丝醇香的酒气。
巨大的铁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雷纳德背对着门口,正踮脚往锅里撒最后一把香草。
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满油渍的皮围裙,三条红胡子编成的辫子随着动作晃动。
“闻着不错。”秦恩开口道。
矮人猛地转身,看到是他们,黄牙一咧:“哟!这不是我们铁砧镇的新星吗?怎么,闻着味儿来的?算你们有口福,我这锅‘矮人火焰炖肉’,三年没开伙了。”
他拿起长勺搅了搅锅里的内容,肉块、土豆、胡萝卜和各种不认识的地下根茎在浓稠的汤汁中翻滚,色泽诱人。
“虽然很想尝尝这美味的炖肉,但有件事情我想先和雷纳德先生说一声。”
秦恩上前一步,看着雷纳德笑着说:“汤姆先生让我们来找你,他说,你还人情的时候到了。”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雷纳德脸上的嬉笑慢慢敛去,那双总是醉眼朦胧的眼睛里,某种沉淀已久的东西浮了上来。
他放下长勺,用围裙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老汤姆……”他低声重复,然后抬头,“他让你们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秦恩将凯斯的委托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黑木林深处,邪教聚集点,可能正面冲突这些关键词。
雷纳德听着,一言不发。
他从腰后摸出另一个小一些的酒囊,拔掉塞子,灌了一大口,这次没有分享的意思。
“老汤姆还真会给我找事。”
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的说:“黑木林深处,邪教窝点……哈,听起来就象我年轻时最爱的那种‘乐子’。”
他转过身,用长勺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点点头,然后熄灭了灶火。
整个过程中,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宽厚而沉重。
“你们俩,”雷纳德忽然问,没有回头,“杀过人吗?我指的是,那种会说话、会求饶、会诅咒你的,真正的人。”
莉娜身体一僵,秦恩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你们可能很快就要有了。”
雷纳德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丝毫醉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的老兵特有的冷硬。
“邪教徒也是人,而且往往是更疯狂,也更不怕死的那种。他们会用你们想象不到的方式战斗,会设下你们看不穿的陷阱,会在死前拉你们垫背。”
他走到秦恩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少年,但气势上却丝毫不逊:“老汤姆让我还人情,我可以跟你们去。”
“但我要你们清楚,这不是去郊游,也不是去清理没脑子的哥布尔。我们可能会死在那里,死得很难看,尸体都未必找得回来。”
“我知道。”秦恩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来找你。”
雷纳德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闪过审视,最后是一丝近乎欣慰的神色。
“行。”他最终说,扯下围裙扔到一边,“这活儿我接了,但不是为了老汤姆的人情,那老家伙的恩情我早还不清了。我接,是因为你们俩看起来还没被这狗屎世界磨掉最后那点蠢气。”
他走向厨房角落,那里靠着一把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他扯开布,露出一把几乎和他等高的双手战斧,斧刃寒光凛冽,斧背上刻着古老的矮人符文。
“给我半小时收拾东西。”雷纳德开始检查斧刃,“然后我们去见凯斯,报酬的事,我得亲自跟那眼镜佬谈,奥秘法庭那帮人,你不盯着,他们能用一个铜板买你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秦恩和莉娜,黄牙再次咧开,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欢迎来到真正的冒险,菜鸟们,希望你们准备好了。”
镇政厅后院的空地上停着两辆加盖的货运马车,几名穿着奥秘法庭制服的队员正将几个密封的木箱和包裹搬上车厢。
凯斯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清单逐项核对,西耶娜则在一旁低声与一名信使交代着什么。
当秦恩、莉娜和雷纳德走进后院时,搬运的队员们动作都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把醒目的矮人战斧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凯斯抬起头,看到雷纳德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雷纳德·铜须,真是……久违了。”
“凯斯调查官。”雷纳德大大咧咧地点头,红胡子在午后的风中微微晃动,“听说你给我们家小朋友找了个挺刺激的活儿?”
凯斯将清单递给身边的队员,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在秦恩和莉娜脸上扫过,最后落回雷纳德身上:“所以你们决定接了?”
“接不接,得先听听价钱。”
雷纳德把战斧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斧柄末端,那姿态不象是在谈判,倒象是在自家酒馆里闲聊。
“黑木林深处,邪教据点,可能正面冲突,这种活计,按公会标准,至少是青铜级小队任务,起步价10枚金币,还得看有没有人愿意去。”
凯斯面色不变:“奥秘法庭的委托,报酬不会低于市场价。”
“那具体是多少?”雷纳德追问,“而且我们三个人,怎么分?按出力?按资历?还是按活到最后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