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夏恩把别扭的张扬姿势恢复平日更喜欢的内敛姿态，不紧不慢的回应娜塔莎：
“当然是人性，人总是这样，当风暴席卷别人时，他们能不以为意，当风暴裹挟自己，他们又变了脸色。”
“主君您说的……听不懂了。”娜塔莎眼睛闪着淳朴光泽
夏恩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莱基亚商会在诺玛城搞的洋葱阴谋，只是瞅见诺玛战乱的机会，想趁此时间捞点钱，完全没有为此支付巨量代价的打算。”
“而我刚才是给莱基亚人一个新的诺玛方案：能赚更多钱，但风险直接却大到无人能够兜底。”
“这方案一旦发动，波及到的可不止是诺玛，而是整个大莱基亚区。”
“若是计划完成，他们这些商会的皮都得被莱基亚的选侯剥下。”
“于是莱基亚商人害怕了——赚点小钱他们还愿意，杀头诛族的买卖可就过分看重他们了。”
“但是他们不参与您的后置计划不就可以了嘛？依旧能在诺玛囤积洋葱呀。”
娜塔莎还是有些不明白。
夏恩微笑：“他们当然可以囤积，但我真的发动计划，谁会相信把洋葱运到诺玛的这几个商会与我无关呢？”
“所以，他们不仅不能继续囤积，还必须和我反着来，主动把洋葱全收购，哪怕为此付出高价。”
娜塔莎听的恍恍惚惚，猛然又察觉到漏洞：“但万一您的计划是假的，他们不是要损失惨重吗？”
“至少这个损失，莱基亚商会承受的住。”
夏恩环视房间一周，打开屋子的抽屉，从夹板找出一包用细腻丝布裹住的茶叶，毫不客气的拆开倒茶。
“政治不是成功的艺术，而是失败的艺术。相比起冒险获取成功，避开无法承受的风险更为重要。”
“莱基亚商人可不是傻子，他们不知道我的计划是不是真的，但也不知道我的计划是不是假的。”
“依诺玛家族的名誉，我哪怕真的干出这样疯事，不是也大有可能吗？”
“嗷哦，所以他们不能冒险！”
娜塔莎目光闪亮。
夏恩点头表示赞赏。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莱基亚人想收割诺玛，他可不打算向自由军一样服软赔款，或某条疯龙一样正面对抗。
莱基亚人想好好做生意，那就做生意嘛。
给这笔生意添油加醋，让它的收益与风险百分之一千的扩大，从稳赚不赔的买卖变成看一眼就让人胆战的粪坑——不也是好办法。
心中愉快想着，夏恩顺手柄刚沏开两杯茶的其中之一推向娜塔莎：
“事端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等莱基亚人自食恶果，把那些洋葱重新收购，同时给我们准备补偿。”
“先喝茶罢，享受莱基亚人送给我们的东西并等待事端解决的收获。”
“恩嗯！”娜塔莎举起滚烫茶杯，在夏恩目定口呆眼神中一饮而尽。
……
“哎呀。”
“唉。”
“克里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几个自由军正在市政厅内烦躁不安踱步走动，其中一个抬眼看见正一边喝泡好碎茶，一边处理文档的克里斯，马上大声呼喊过去。
克里斯听着同伴吆喝，只能无奈放下文档和茶，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我的朋友们，为什么要慌张呢？就算慌张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难道说我们的慌张能够对现实起半打影响吗？既然如此，倒不如放下慌张，好好处理我们早晚要解决的工作。”
克里斯很有道理的言语让诘问他的人愣了半瞬。
这个自由军军官尝试如克里斯一般放下忧虑，却是怎么样都无法泰然自若，只好把求助一样的眼神丢向他们这一派系的老大：女铁匠米鲁。
然后他就看见同样正处理文档的米鲁。
察觉到下属的注视，米鲁丢过去一个白眼：
“发什么愣啊，好好工作。克里斯说的没问题，担忧也影响不了现实。”
“税款内容处理完了没有？财政政策做好了吗？怎么招募诺玛市民协同管理，怎么处理城市治安，怎么联系诺玛城以外的村镇……这些你们都做好了？”
“与其现在胡想正同那些阴谋家商人见面的诺玛大公，你们还是把心思放在手上工作吧。”
克里斯的做事风格同他雌雄模辩的柔美外貌一样温和，而米鲁却是如同矫健的猎豹，暴烈的雷霆一般果决。
她嘴巴一动，就是接二连三的唠叼与催促，几下就把她麾下那边桀骜头目整成苦瓜脸。
“是，是。”
头目们苦着脸如是说，只能强压下忧虑，继续忙碌，最多在心里腹诽两声：还不是不放心那个诺玛家族的馀孽。
似是听懂属下们心中说了什么，米鲁又扫了一眼众人，用冷冰冰口吻说：
“而且，你们也不必担心那位诺玛大公背叛——他就算打算背叛我们，投奔莱基亚又能做什么？”
“莱基亚人难道能敬奉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君主为座上宾吗？莱基亚人难道能为了他大动干戈吗？”
“就算他投奔莱基亚，也只会被老大的火焰烧成灰烬。他看着不象蠢人，不会干出傻事的。”
似是突然听见有人呼唤自己，坐在市政厅角落发呆的赛琳娜也猛然抬起头“啊啊”的叫了两声。
米鲁无奈看了领袖一眼，重复：“无论如何，老大都在，夏恩·诺玛是老大的选择。”
“没错，相信我！”
红龙晃晃头，眩耀肌肉一样举起双臂，摆出一副“你们大可放心”的姿态。
这可完全不能放心。
自由军头目们心中如是说，但心却真的稳定下来。
他们继续耐着性子工作。
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了足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时间就到让人烦躁、心乱。
久到自由军们忍不住又陷入怀疑，久到红龙也隐隐心生担忧。
也正是这时，消息来了。
“洋葱价格大涨！莱基亚人突然开始疯狂采购诺玛城的洋葱！”
传令兵咚的撞开市政厅大门。
官吏们丢掉纸笔，激动抬起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开始雀跃欢呼起来。
呲拉一声，米鲁面前的纸被她用笔勾断，她抬起脸，在庆幸之馀又忍不住心生好奇：
那个家伙——
那个腐败奢靡的诺玛家族馀孽，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