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她给祁同伟送宵夜了。
大家对于钟家的公主对祁同伟这种优待,甚至都有点见怪不怪。
只是每次钟小艾来一次,大家对祁同伟的态度就更好一分。
钟小艾似乎有些意外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清澈的眸子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我来给你送宵夜,你们还没结束?”
她的出现,像一股清泉,暂时冲淡了室内的火药味。
吴春林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试图找回一点颜面。
“小艾同志来了啊,我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方案讨论,马上马上就好。”
钟小艾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目光落在了吴春林推到桌子中央的那份报告上,她随意地扫了一眼标题和摘要,秀眉微蹙。
她没有看内容,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一份只谈困难,不讲破局,通篇都在讲怎么追责和安置,却丝毫不提如何创造新生的报告”
她的声音顿了顿,清冷的目光从吴春林惨白的脸上划过,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种报告,连我爸的书房都进不去,废纸篓是它唯一的归宿。”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如果说祁同伟的“南风计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钟小艾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就是一把烧掉整片草原的烈火!
在场谁不知道钟小艾的背景?
她的话,看似随意,实则代表了更高层级的审视和态度!
连她都这么说,那吴春林这份报告递上去,下场可想而知!
“噗通。”
吴春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祁同伟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将自己的那份报告,连同一支笔,轻轻推到了吴春林的面前。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吴春林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祁同伟,最后,目光绝望地扫过全场。
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仿佛在研究桌子上的木纹。
羞辱,无尽的羞辱!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笔,拔开笔帽的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笔尖落在纸上。
“吴”
他写下了自己的姓,那个笔画,扭曲得像一条垂死的蚯蚓。
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签下这个名字,他不仅是输了这场博弈。
他是在向祁同伟,低头称臣!
而就在笔尖即将落下完成签名的一刻,钟小艾却忽然走到了祁同伟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轻语了一句。
“同伟,快刀斩乱麻,这里交给你。”
“我爸刚来电话,他就在来党校的路上,现在就要见你。”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比刚才击溃吴春林时更炙热的战栗,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老书记要来!
要知道老书记现在可是分管发改委这个部门,南风计划也是老书记上任后通过的一个重大方案。
在这个他刚刚用雷霆手段,强行压服了整个高级研修班,将“南风计划”捆绑他的方案的节骨眼上!
这不是巧合!
他甚至来不及去品味胜利的果实,只是深深地看了钟小艾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我明白”三个字。
钟书记这是看到了一个切切实实的解决方案,搞不好,这将是汉东的一个试点。
钟小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身姿优雅地走出了这间气氛压抑到极点的会议室,仿佛刚才那个用一句话就将吴春林打入深渊的女人不是她。
她要去迎接她的父亲。
而祁同伟,则要迎接一场真正的,来自更高层级的“终极面试”!
他收回目光,看都未看那瘫在椅子上,状若死狗的吴春林。
失败者,不配得到胜利者的注视。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获得“新生”的契合《南风计划》报告,转身,迈步。
他的身后,是吴春林和一众噤若寒蝉的学员。
他的身前,是即将到来的,整个汉东重工乃至汉东省未来数十年命运的真正裁决!
不过祁同伟并不担心,他有着后世的经验和阅历,虽然只是到了2015年,但多出来的十五年的经验,已经足够他傲视群雄了。
“踏,踏,踏。”
祁同伟的脚步声,回荡在党校幽静的走廊里,不疾不徐,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汉东官场的心跳上。
祁同伟和钟正国到底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知道,一向廉政的钟正国,这一天破天荒的在党校的高干楼给自己开了一间房。
一住就是三天,甚至让秘书把办公的文件也拿了过来,显然已经变成了临时办公场所。
大礼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讲台上,一个来自京都发改委的学员,正照着ppt,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他们小组的报告。
“综上所述,我们小组认为,汉东重工的困境,主要责任在于其管理层僵化,市场反应迟钝,以及历史遗留的沉重债务。我们建议,成立专项调查组,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追责,同时,要尽快启动破产程序,妥善安置下岗职工,避免引发群体性事件”
台下,前排坐着的几位部委领导和党校的资深教授,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的表情,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没什么焦距。
又是追责,又是安置。
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这几年来,全国处理类似的问题,翻来覆去就是这三板斧。
谁都知道这是在粉饰太平,是在用最小的政治代价,把一个脓包给悄悄捂上,至于里面的烂肉,谁也不想去碰。
终于,那个学员念完了报告,鞠躬下台,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感谢第三小组的汇报。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