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京都党校,高级干部培训班结业典礼。
祁同伟作为本期唯一的优秀学员代表,站上了万众瞩目的发言席。
聚光灯下,他身姿笔挺如剑,目光沉静如渊。
发言不长,字字铿锵,没有半句废话。
“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我们手中的权力,不是向上爬的梯子,而是为脚下土地和人民,撑起一片天的责任!”
轰!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无数道目光——欣赏、敬佩、审视、嫉妒——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祁同伟走下台,一个身影却如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得像一位大学教授。
然而,当祁同伟的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宛如实质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那不是冯先生那种商人的锐利,而是一种源自权力顶端的、俯瞰众生的绝对压制!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看似温和,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仿佛能将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比冯先生可怕一百倍的对手!
“祁市长,久仰。”
男人微笑着伸出手,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视感。
祁同伟面不改色,与他握了握手,对方手掌温暖而干燥,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您是?”
“我叫刘宏清。”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了下半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子弹,轰向祁同伟最深层的神经!
“家兄,刘宏明。”
轰隆!!!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祁同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刘宏明!
刘宏清!
那个曾经在汉东不可一世,与他殊死博弈,最终被他亲手送进深渊的刘和光,就是刘宏清的人!
而他的哥哥,刘宏明,是汉东省的新上任的书记,力挺祁同伟的新领导。
瞬间,所有线索在祁同伟脑中疯狂串联!
吴春林!冯先生!港岛资本!
原来他们只是一群推到前台的狗!他们背后真正的主人,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盘踞在权力之巅的通天巨物——京都刘家!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让刘宏清眼中的欣赏之色,瞬间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审视与玩味。
他松开手,语气变得像老友叙旧般轻松惬意。
“家父对祁市长在林城的大手笔,非常欣赏,一直夸您是人中龙凤。”
“他老人家特意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话锋一转,刘宏清向前凑近半步,那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祁同伟,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家父还说,希望刘家……也有机会能去林城,参与一下祁市长的‘千秋大业’。”
他刻意停顿,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当然,我们是正经商人,只求‘投资’……”
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那语气,不像是商议,更像是宣判!
“……不求回报。”
这哪里是投资!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毫不掩饰的分赃宣言!
一股比面对冯氏千亿资本时恐怖千百倍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天空,轰然坍塌,死死压在祁同伟的肩上!
冯氏资本是狼,再凶,终究还在规则的猎场之内。
而眼前的刘家,是能制定规则,甚至可以随时掀翻棋盘的史前巨鳄!
他们,来了!
不,他们不是刚来。
他们一直都在!
就在祁同伟以为自己是布局一切的猎人时,一只更庞大、更恐怖的眼睛,早已在云端之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以及他脚下那片名为“林城”的猎场!
刘宏清看着祁同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再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抛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祁同伟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祁市长,轻轨沿线的土地……应该很值钱吧?”
刘宏清的话音刚落,整个汉东省委党校的礼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
死寂!
前一秒还因祁同伟的发言而雷动的掌声,此刻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齐刷刷剪断!
那句“不求回报”的“投资”,如同一座冰山,携带着京都刘家这个通天名号,狠狠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些级别稍低的干部,甚至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却因为手抖,让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叮当”!
那声音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无比惊心!
在场哪一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这温润话语下,那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威胁与最后通牒!
刘家,这是要让祁同伟把吃下去的肉,连着血带骨头,全都吐出来!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祁同伟身上!
有惊恐,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有冰冷的审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刚刚还在台上慷慨陈词,声称要为人民撑起一片天的年轻市长,面对这尊来自京都的史前巨鳄,会如何选择!
是跪下,分出蛋糕,保住自己的官位?
还是站着,然后被这头巨鳄碾得粉身碎骨?
没有人认为他有第三种选择。
因为对手是刘家!那个曾经让整个汉东都为之颤抖,即使一个不成器的子弟刘宏明,也能在汉东横着走的刘家!
现在,来的是刘宏明的亲弟弟,刘家的核心人物——刘宏清!
他带来的,是刘家老爷子的意志!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化的山岳,轰然压在祁同伟的肩头。
他的西装笔挺,可在那一瞬间,众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昂扬的脊梁,下一秒就要被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弯,压折,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