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邓伯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刚刚阿乐那番话,高明得很。表面上是爱护阿义,怕他根基不稳,实际上是一举多得。”
他见吹鸡仍有些困惑,便耐心点拨道:“第一,是做给大浦黑和大d看的。阿义这次风头太劲,一仗打掉了斧头俊,还是用那种‘天收’的方式,现在社团里谁不眼红?”
“阿乐这段时间已经够出风头了,大d他们本来就憋着火,如果阿乐立刻欢天喜地给阿义请功扎职,摆明了是要大力扶持自己人上位,其他兄弟们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阿乐要借阿义进一步挤压他们。”
“现在阿乐主动提出来,显得他顾全大局,不偏私,反而让兄弟们不好再说什么,堵住了他们的嘴。”
吹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才是关键。”
“阿乐的话是说给我和你听的,阿义是他的人,能力有,功劳大,按规矩该赏,但最好赏的方式,是让阿义留在他身边,脱离他的掌控。”
“那您还同意扎职李纯义?”吹鸡更不解了,“这不是升了吗?”
“所以我才要顺水推舟,同意给阿义扎职白纸扇,你忘了和联胜的惯例了?想要继续上位,至少有红棍傍身!”邓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d他们不是眼红阿义能打、能抢地盘吗?现在给阿义一个白纸扇的名分,满足了他扎职升迁的功劳,看上去是升了。但实际的活动范围,还是限定在佐敦区,跟着阿乐。”
“对阿乐来说,阿义地位高了,更能名正言顺地帮他处理内核事务,是如虎添翼。对大d他们来说,威胁感就降低了,矛盾就缓和了。”
“阿乐最怕什么?怕阿义功劳太大,翅膀硬了飞走。现在,阿义扎职白纸扇,但依旧是他佐敦的人,帮他打理内核业务。阿义也是个聪明的人,他只会更倚重阿乐这个大佬。阿乐能不满意吗?这才是真正把阿义留在他身边的方式!”
“而且正如阿乐所说,阿义虽然是个人才,但毕竟年轻,需要磨砺。让他在阿乐手下,顶着白纸扇的名头,处理起更复杂的事务来,既是锻炼,也是考验。”
“如果他真能胜任呢,对社团是好事,如果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在阿乐眼皮子底下,也翻不起大浪。将来要用他,再说不迟。”
吹鸡听完,彻底明白了,不禁佩服道:“邓伯,您真是深谋远虑!”
邓伯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茶杯:“社团就象一棵大树,枝叶要茂盛,但根基要平稳。阿乐呢,是根深叶茂的大枝,阿义则是刚发出来的新芽。”
“现在,把这新芽稳妥地嫁接在大枝上,让他先帮着大枝长得更壮,对整棵树才是最好的。阿乐是个明白人,他懂我的意思。至于阿义,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邓伯端起茶,一饮而尽,心里却在暗骂。
吊!
这个吹鸡,一点敏感性都没有,选他做话事人,算是选对了!
下一届选谁?
邓伯本来属意的是林怀乐,但就目前来看,这个阿乐身上也有很多的变量
他的心思瞬间就放到了李纯义身上,连吹鸡和他告别都没注意,直到茶室老板过来关灯,还吓了一跳。
“邓伯,还没走吗?”
邓伯思路瞬间被惊醒,笑着骂道:“丢!你是嫌我老了,让我早点走啊?我是走不了的,除非和联胜真的出条真龙!”
三日后,夜晚,良辰吉日,和联胜总堂,灯火通明。
高大的门楣上悬挂着“和联胜”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堂前广场上,数十名穿着清一色黑色短褂的壮汉分列两侧,腰杆笔直,鸦雀无声。
堂内,关帝圣象高悬,香案上红烛高烧,三牲祭礼齐全,烟雾缭绕。
话事人吹鸡端坐正中,不怒自威,其馀叔父辈与地区话事人,红棍、白纸扇等有职司者按辈分依次端坐堂下两厢,神情肃穆。
林怀乐、大d、大浦黑等人亦在座,面色各异。
吉时已到,司仪师爷老鬼奀高唱:“升——堂——!”
顿时,堂外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师爷苏引着李纯义步入大堂,李纯义今日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绸缎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目光沉稳,一步步走向香案,两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跪——!”老鬼奀高唱。
李纯义在关帝像前恭躬敬敬跪下,三叩首。
“宣——誓——!”
老鬼奀展开一卷黄绸,朗声诵读帮规戒律,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藐视前人,三不准扒灰倒笼,四不准奸盗邪淫……”
每念一条,李纯义便沉声应一句:“弟子谨记!”
誓毕,老鬼奀高声道:“今有弟子李纯义,入会以来,恪守帮规,为社团屡立奇功,尤以智勇双全,清理门户,扬我声威。经社团叔父元老共议,擢升为‘白纸扇’之职!执掌文书,参赞机要,望尔恪尽职守,光大门楣!”
“谢社团栽培!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李纯义声音清淅坚定。
吹鸡缓缓起身,走到香案前。
有执事弟子端上一个红木托盘,上置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柄尺许长的素白纸扇。
吹鸡拿起那柄白纸扇,神情庄重,对李纯义道:“阿义,今日社团拔你为白纸扇,予你这柄‘白扇’。此扇素白,寓意行事需清白磊落,明辨是非;它亦是号令,见扇如见社团法度!执此扇,当为社团秉笔直言,运筹惟幄,需知字字千钧,谋定后动!你可能做到?”
“能!”
李纯义双手过头,躬敬接过白纸扇。
接着,林怀乐作为“保举人”亦起身,拿起托盘中的一支狼毫笔,郑重交给李纯义:“阿义,笔在你手,是非曲直,社团往来,皆需你用心书写,望你持心公正,不负所托!”
“谢乐哥!纯义定当谨记!”李纯义接过笔,神情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