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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都是定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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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看着张孟。

就象是一头沉睡的真凤,冷漠注视着一只误闯入巢穴的蝼蚁。

随后,那个原本应该死去未知岁月的红衣女子,苍白如玉的薄唇微微动了动。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直接在张孟的脑海中炸响:“你是哪一个你?”

什么叫我是哪一个我?

张孟愣住了,他此刻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又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气血、甚至那点微末的灵力,都仿佛要被那棺中女子深邃如星空的双眸吸摄剥离!

“你疯了?!快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精瘦却有力的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攥住张孟的骼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向后拖拽!

是黄煜!

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显然也被那开棺景象和骤然弥漫的恐怖气机吓得不轻。

张孟被扯得一个趔趄,跟跄着退后好几步,终于脱离了那棺椁霞光笼罩的内核范围。

那股恐怖的吸摄感和冰火交织的煎熬感骤然减弱,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你他妈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黄煜压低声音,又急又怒地低吼,“这种级别的尸仙,你也敢靠那么近?!还跟里面的主儿对视?!”

“知不知道什么叫棺椁禁制反噬、什么叫千年尸魅夺舍?!

要不是这鬼地方的阵法把她压得死死的,禁制又处于最低谷,就刚才那一瞥,你神魂都得被吸进去,肉身瞬间化为飞灰!”

秋辞也早已躲得远远的,俏脸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走!快走啊!她要是出来我们就完了!”

张孟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那依旧静卧棺中、双眸似乎又重新缓缓闭合的红衣女子,压下心头那荒谬的疑问和残留的惊悸,点了点头:“走!”

黄煜二话不说,拉起还有些恍惚的张孟,循着来时的记忆和秋辞的指引,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沿着复杂曲折的廊道,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这一次,他们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也顾不得是否会触发一些微弱的禁制波动了,只想尽快离开这座诡异到极点的囚凤冢。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偏殿的一刹那。

一道飘渺如烟,周身笼罩在清光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墓顶星河倒悬阵的缝隙中飘落。

他并未理会逃窜的三只蝼蚁,而是径直飘向了那梳妆阁。

逃离的路上,张孟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句“你是哪一个你?”

那不象幻听,更不象黄煜说的夺舍控制,倒象是一种直指本质的诘问。

黄煜见张孟依旧眉头紧锁,魂不守舍的样子,凑近了低声道:“喂,兄弟,你是不是听见那棺材里的主儿,跟你说什么了?”

张孟一怔,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子干的就是这行!”黄煜翻了白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行内人的笃定,

“这叫‘闻尸语,见前尘’,是某些高阶尸变或通灵古尸迷惑闯入者、查找合适‘躯壳’或‘引路人’的惯用手段!它们往往会说出一些似是而非、与你自身经历或执念隐约相关的话,勾起你的好奇心、恐惧心或者贪念,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轻则被引导着触发致命机关成为祭品,重则神魂被标记、侵蚀,慢慢变成它的傀儡,甚至被直接夺舍!所以,不管那玩意儿说了啥,你就当是放屁!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琢磨!一琢磨,就容易陷进去!”

“原来如此……”张孟恍然,心中稍定。

黄煜的解释合情合理,毕竟一具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古尸,怎么可能认识他?还说这么莫明其妙的话?定是某种邪异的迷惑心智之术。

“行,我知道了。”张孟点点头,将那句诡异的问话暂时抛诸脑后。

有惊无险地穿过重重廊道、避开几处残留禁制后,三人终于再次踏出了那座巍峨宫殿的大门,回到了外面那片由无数陪葬棺椁拱卫的广阔空间。

回头望去,宫殿大门依旧虚掩,内里幽深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秋辞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心有馀悸,随即又眼波流转,看向张孟和黄煜,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两位我们现在也算共患难过了,你们该不会过河拆桥,杀我灭口吧?”

张孟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现在都是我的力士了,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杀你干什么?我有病啊?”

“谁是力士!”秋辞闻言,脸颊飞红,呸了一声,“谁是你的财产?”

“我是正儿八经的流云剑阁炼气士!只是暂时受制于你罢了!”

语气虽凶,但底气明显不足,还带着一丝羞恼。

黄煜嘿嘿一笑,打圆场道:“秋辞姑娘,刚才真是多亏了你那一刀!演技了得,下手也够狠!陈运死得不冤。”

提到陈运,秋辞脸色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与冰冷:

“是他背叛抛弃我们在先!这种无情无义,视同门为草芥之人,死有馀辜!就算没有灵契,若有机会,我也必杀他!”

张孟和黄煜对视一眼,暗自咂舌。

果然,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娇柔、关键时刻却狠辣果决的女人。

“好了,旧事不提。”张孟摆摆手,“现在,来分分此行的收获吧。”

他将此次所得尽数取出,摆放在一处相对干净平整的地面上:

从梳妆台所得:三枚古朴玉简,一个非金非木的密封小盒,一把质地温润,雕刻着凤纹的碧玉梳子,似有静心宁神之效,但灵力微弱。

从陈运处所得,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打开储物袋,清点内部:上品灵石四十三块,中品灵石三百馀块;疗伤、回气的丹药数瓶;流云剑阁基础剑诀《流云分光剑》、身法《流云步》玉简各一枚;那柄一阶上品法器-灵剑;数张符录;以及一小堆约七八块氤氲着淡淡霞光、灵气精纯的晨霞石。

“按照规矩和出力,”张孟首先开口,语气平静,“此番能脱险并有所获,黄煜的寻路破禁之功、秋辞的临阵反水一击,都至关重要,我提议如下分配。”

他指向那堆灵石:“灵石,我们三人均分。”

黄煜和秋辞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随后张孟又指向丹药:“丹药按需分配,优先补给损耗大者,秋辞受伤不轻,可多取一份疗伤丹。”

“好呀。”秋辞露出笑意。

“没问题。”黄煜没有什么意见。

“至于剩下的东西。”张孟想了想说道:

“陈运的配剑归我,此剑属性与我所修略有契合,且我正面牵制陈运出力最多。离火阳符剩馀威能不多,但或许还有用,暂由我保管。其馀符录,黄煜、秋辞你们可各选一张防身。”

“陈运所留剑诀、身法玉简,秋辞出身流云剑阁,或许能补全或印证所学,秋辞你若要需按价分与我和黄煜灵石。至于这三枚古墓玉简……”

张孟拿起那三枚从石龛中取出的晦暗玉简,粗略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一枚记载的正是《拘虚炼煞指玄手》,已经学过的残篇;一枚是一门名为《癸水化雷诀》的炼气期雷法,威力尚可但修炼条件苛刻,需水属性灵根为主,对他无用。

最后一枚,内容最为晦涩,赫然也是《洞神部》残篇,名为《牵机契命纂》。

其功效匪夷所思,竟是专研契约之道,可于特定条件下,微弱干扰、延迟契约生效,甚至对某些低层次契约进行极其艰难的“偷换”或“误导”!

虽然限制极大,成功几率缈茫,且反噬风险高,但这无疑是张孟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谁让他是力士呢,未来免不了可能要和灵契打交道的。

“这三枚古玉简,”张孟面色如常,“我对此类古法颇感兴趣,且先前战斗中损耗的心神秘法与之有关,故我取这枚《牵机契命纂》以作补全。

剩下两枚,《癸水化雷诀》秋辞或可参考,《拘虚炼煞指玄手》颇为偏门,黄煜你常与古物打交道,或许能研究出点名堂,归你。至于这小盒和玉梳……”

他看向黄煜和秋辞。

黄煜连忙摆手:“盒子我打不开,梳子我也用不上,你看着处理吧。”

秋辞也道:“我能分到这些,已经超出预期了。”她最在意的是拿回本门剑诀和部分灵石丹药,对古墓之物兴趣不大,且心知若非张孟主导,她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既如此,”张孟也不矫情,“玉梳或许有些安神之效,我留着。这小盒暂时无法打开,且由我保管,若他日能开启,其中之物我们再议分配,可有异议?”

常年游玩游戏,张孟对分赃这套还是很有领悟的。

黄煜和秋辞略作思索,都点头同意。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且张孟实力摆在那里,又是主导者,如此分配已然公道。

分赃完毕,三人开始商讨如何离开。

“出口必然有人把守,是流云剑阁的接应弟子。”秋辞分析道,“陈运已死,我若独自出现,恐引怀疑,最好能制造些混乱,或者找机会潜行出去。”

黄煜摸着下巴:“我的‘土行术’在这墓穴外围的土层或许能勉强施展短距离,但带不了人。而且外面情况不明……”

张孟沉吟道:“先摸到出口附近观察情况,见机行事,必要时,可用陈运的遗物或信息制造混乱。”

就在三人低声商议之际,他们并未察觉,在浣溪镇上方,那常人难以企及的万丈高空云涡深处。

一方被氤氲紫气与星辰光屑环绕的悬空洞天之内。

几道气息渊深似海、身影模糊朦胧的存在,正围坐在一方由混沌气息凝聚的水镜之前。

镜台中呈现的,正是下方浣溪镇乃至古井下囚凤冢的部分模糊景象,光影流转,气机晦暗。

镜台周围共有七个云座,此刻六座有主,唯首位空缺。

“道昀子师兄孤身前往‘凤眠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一个声音响起,温润平和,却带着穿透虚空的质感。

说话者身影笼罩在淡淡青色光晕中,依稀是位道髻高挽,手持玉如意的修士。

“道昀师兄功参造化,早已触摸元婴门坎,更有其宗门至宝翻天印护身。何况那妖凤被‘九阴锁灵大阵’困镇万载,真灵涣散,早已不复当年之威。此行不过是依循旧例,甲子之期取走一缕‘涅盘残焰’与些许‘凤栖梧屑’罢了,当无大碍。”

另一侧,一位周身隐有金色梵文流转、似僧似道的修士缓声道,语气笃定。

第三道身影,身着玄黑剑袍,身形笔直如剑,即便静坐也散发着割裂虚空的锋锐之气。

他并未参与前两人的对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镜台某处画面——那里隐约是张孟三人分赃的场景。

“倒是此番进入囚凤冢取走云裳梳的小辈,有些出乎意料。”一名身着五彩羽衣的美妇人掩嘴轻笑,目光流转,“慕道友,贵派那位气运所钟的内核弟子,看来福泽还是稍浅了些啊。”

“哈哈,或许那小力士,才是真正的福缘深厚之人?”第五位笑道,声音洪亮,周身缠绕着紫色雷霆,似有龙虎虚影在身后沉浮。

“气运深厚,岂会沦为一介力士?”第六位淡淡接口,声音中性,辨不出男女,周身有阴阳二气如鱼游动。

几道目光,或明或暗,似有若无地投向那位玄黑剑袍的身影。

流云剑阁在此地的代表,慕晏。

慕晏面沉如水,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却让周遭虚空都泛起细微涟漪。

他冷哼一声,声如剑鸣:

“陈运虽身负气运,然心性浮躁,眼界狭隘,贪功冒进,陨落于此,亦是咎由自取。我慕晏,非是输不起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剑光,穿透洞天壁垒,仿佛直接落在下方张孟身上,声音愈发冷冽:

“机缘流转,各有定数,有人能取走本该属于我流云剑阁之物,亦是天意,只是——”

他话锋一转,剑意陡然升腾,虽未针对在场任何人,却让整个洞天气氛都为之一肃:

“这‘因’从何而起?这‘果’又将落向何处?慕某希望,莫要让在下看到,是有些不该插手的人,在暗中拨弄了命运的弦丝,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凛冽剑意,已表明态度。

其馀几人或微笑不语,或眼观鼻鼻观心,或出言缓和。

“慕道友言重了。”

“只不过是机缘巧合。”

“一切自有定数,非我等能摆弄。”

镜台之上,光华流转,映照着下方浣溪镇的夜色,也映照着那几个刚刚分完赃,正筹划如何逃离的“蝼蚁”身影。

而在那囚凤冢深处,无人可见的凤眠殿内。

手持古朴石印,道袍飘飘的道昀子。

正与棺中那再次睁开双眸,瞳中霞光与炽焰交织的红衣女子,静静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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