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此时已经被王熙凤搀扶起来,闻言急忙道:“既然如此,不去请北静王爷出面说和,他与咱们府上素来亲厚,又是郡王之尊,忠顺亲王总要给几分面子。”
王夫人此言一出,薛姨妈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贾母也微微颔首:“这倒是个法子,若是能请他出面,必然能够快速解决。”
贾瑛却是眉头一皱,出言拒绝:“老祖宗,不妥。”
贾母一愣,看向贾瑛:“为何不妥?”
贾瑛摇了摇头:“请北静王出面,动静太大了。本来表面上就只是一个小冲突,咱们私下赔礼道歉,忠顺亲王要个面子也就罢了。可若是惊动北静王这样的人物出面说情,忠顺亲王会怎么想?”
贾母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他会想,不过是一个小冲突,怎么就劳动了一位王爷出面?”贾瑛继续道,“这一想,就难免会多想,万一起了疑心……”
他没再说下去,但堂内众人也都没有傻子,顿时都反应了过来。
薛姨妈浑身一颤,眼泪又落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宝钗轻声道:“瑛三哥想的周全,只是这样的话,又该请谁去?”
“宝钗妹妹别急,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接着贾瑛转向贾母。
“老祖宗,我以为此时不宜惊动王爷,也不宜让大老爷和二老爷出面。大老爷和二老爷出面,若是忠顺王爷有意为难,怕是进不得门去。”
“倒不如由二太太带着姨妈,备上一份厚礼,以女眷的身份去求见忠顺王妃。”
王夫人抬起头看着贾瑛,眼中带着茫然。
贾瑛解释道:“忠顺亲王再如何也不好为难上门赔礼的女眷。姨妈为自己儿子奔走,合情合理。二太太陪同前往,既是亲戚情分,也显得咱们府上重视此事。到时候姨妈就哭诉一番爱子心切,只要能说动忠顺王妃,忠顺亲王总也不好驳了王妃的面子。”
贾母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亏你想得出来。”
薛姨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王夫人:“姐姐。”
王夫人还有些尤豫:“这忠顺王妃素来深居简出,怕是不好见。”
“所以才要二太太陪着去。二太太是女眷又是荣国府的正头太太,跟男子不一样,忠顺王府的门房不敢怠慢。再者,咱们备的礼厚一些,态度诚恳一些,王妃总会见的。”
贾母点点头道:“就依瑛哥儿说的办。老二家的,你明日一早便陪你妹妹去忠顺王府递帖子,礼要备得厚些。”
王夫人只能应下:“儿媳明白。”
薛姨妈连连点头:“全凭老太太做主,全凭瑛哥儿费心。”
贾瑛见她们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也是松了口气,他也想赶紧把事情解决,薛蟠的事以后会不会爆出来另说,但是现在不能爆出来,得给他时间发育。
“还有一事,忠顺王府那位被打的管家,也要打点一下。”
薛姨妈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准备。”
贾瑛微微颔首:“那管家挨了打,丢了脸面,难保不会记恨。我明天带着礼去见他一面,代蟠兄弟赔个不是。”
宝钗突然走到贾瑛身前盈盈一拜:“瑛三哥为我家的事如此劳心,宝钗感激不尽。明日若是需要有人同去,宝钗愿随瑛三哥前往。”
贾瑛见她神情恳切,无半分扭捏,心中暗赞,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宝钗妹妹有心了,但王府外院多是男子,宝钗妹妹前去不便,此事交给我便是。”
贾母看着贾瑛安排得井井有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压下心中杂念,对众人道:“今日天色已晚,都散了吧,早些歇着,明天怕是不轻松。”
众人依言,各自散去。
出了荣庆堂,贾瑛正要回自己院子,却听见背后有人唤他。
“瑛三哥留步。”
回头一看,却是宝钗扶着薛姨妈走过来。
“宝钗妹妹和姨妈可是还有别的事?”
宝钗开口道:“母亲是想再谢过三哥哥,今天若不是三哥哥看破关窍出谋划策,兄长怕是真的危险了。”连对贾瑛的称呼,都更亲切了些。
贾瑛摆摆手:“不必如此。只盼蟠兄弟出来后,能收收性子,京城与金陵不同,这里权贵云集,一步踏错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薛姨妈连连点头:“瑛哥儿说的是,等那孽障出来,我定然会严加管教!”
宝钗轻声道:“三哥哥点破金陵旧案时,宝钗其实心中很是徨恐,但三哥哥说的句句在理,若是等事发便晚了。这份恩情,宝钗铭记在心。”
贾瑛见她说得诚恳,也正色道:“宝钗妹妹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薛家与贾府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之言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宝钗妹妹和姨妈见谅。”
薛姨妈忙道:“瑛哥儿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也是为了我们好!”
三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分别。
贾母房内,鸳鸯端来安神汤,轻声道:“老太太,该歇了。”
贾母接过汤碗,慢慢喝着,突然开口问道:“鸳鸯,你觉得瑛哥儿今日如何?”
鸳鸯仔细想了半天,才小心道:“瑛三爷考虑事情很是周全,处事也很老道,今天这事若不是瑛三爷点破,咱们还不知道那薛家少爷身上竟然背着那样的官司呢。”
贾母点点头,叹道:“是啊,这孩子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今日他阻止请北静王,提出让二太太带着薛姨妈去赔罪,想的真是太透彻了。”贾母放下汤碗,“府里的爷们怕是没一个能抵得上他的。”
“老太太慧眼如炬,瑛三爷也是真心为府上着想。”
贾母思衬片刻,忽然道:“你回头从我的私库里去两匹上好的云锦,给瑛哥儿院子里送过去,就说他最近当差辛苦了,我这做祖母的给他添件衣裳。”
鸳鸯出声应下:“是。”
贾母站起身,在鸳鸯的搀扶下往床榻走去,边走边道:“这府里啊,能撑得起门面的小辈不多。宝玉虽然好,但性子太软,又没有进取的心思,将来怕是……”
贾母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