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针,密密斜织,扎进青石县饱经沧桑的街巷。
徐杰立在布告栏前,雨水顺着他的三七分短发蜿蜒而下,滑过眼窝,聚在下巴尖凝成一滴欲坠的水珠。他的目光胶着在那张被雨水濡湿半边的告示上,藏于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布告栏是松木板钉就,边角早已发黑。其上张贴的“保安团招募告示”,墨迹被雨水洇染,“识字者优先”几字已模糊难辨。但下方几行字迹却依旧清淅:
“月饷:现大洋八块。食宿全包。。表现优异者可升队长。”
周遭簇拥着七八个衣衫褴缕的汉子,有人低声诵读,有人则死死盯着那几个诱人的数字——“八块”、“枪”、“队长”。在这乱世飘摇之际,这般待遇足以令人眼红心跳。
徐杰伸出手指,指腹轻柔地拂去告示右下角的水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稀世珍宝。
“玄阴之体”暂无异动,但那井中之物仍在蛰伏。昨夜的诡异经历如一根芒刺,深深扎入脑海。这世道,无财无权无枪,莫说降妖除魔,便是寻常性命也朝不保夕。
更紧要的是——“合法身份”。一个能携枪行走、背后有官府印信的身份,无疑是当下最硬的通行证。系统未有明确提示,然一种直觉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添加保安团,或许是条可行的生路。
“看什么看?识字的?”身旁一个瘦高个用骼膊肘捅了捅他,“兄弟,给念念,别是诓人的吧?”
徐杰未回头,只淡淡道:“确有其事。但考核严苛。”
瘦高个“啧”了一声:“严怕啥?老子在矿上扛了三年煤,有的是力气!”
徐杰不再言语,视线复又落回“识字”二字上。
前身是留洋归来,这点文化底子,在此时便是优势。可枪呢?前世军训时摸过95式,也曾打出过五发四十一环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说得过去,只是那毕竟是半自动,如今面对的却是老套筒。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雨腥气的凉气。
“总得试试。”
声音低沉,唯有自己方能听闻。
保安团驻地设于城西一座旧庙改建的营房。青砖围墙,门口两名身着灰布军装的哨兵怀抱步枪,枪口虽下指,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院内已聚集了三十来号人,高矮胖瘦不一,大多面带菜色,唯少数几人尚有几分精悍之气。徐杰目光一扫,在墙角瞥见两张熟面孔——正是昨夜茶摊上议论任家镇僵尸的那两个汉子。
考核分作三场:体能、射击、文化。
体能测试简单粗暴:绕院疾跑二十圈,约莫两里路程。徐杰混迹人群中,起步不疾不徐,中途稳住气息节奏,待至最后三圈方才略微提速。冲过终点时,他亦是气喘吁吁,却未至于瘫软——凭借前身这副尚算过得去的底子,能有此等表现,已属不易。最终,他位列第十二名。
负责记录的瘦脸文书在簿册上记下:“徐杰,体能中上。”
紧接着是射击。
靶场设于庙后的一片空旷之地。三十步外,三个草人靶竖立,靶心处各画着一个歪扭的红圈。每人配发三发子弹,使用老套筒。
排在前头的十几人,十有八九脱靶。一名汉子被枪声震得后坐力掀翻,一屁股墩在地上,引来阵阵哄笑。轮到那瘦高个时,他摒息凝神瞄准良久,三发子弹却尽数偏离靶心,只得骂骂咧咧地退下阵来。
“下一个,徐杰!”
徐杰出列。双手接过那支老套筒,入手沉重,枪托油腻,准星更是锈迹斑斑。
他行至射击位,并未效仿他人直立瞄准的姿态。而是单膝跪地,左肘轻撑于膝头,右手稳稳托住枪身,脸颊微贴冰冷的枪托。此乃前世军训时教官所授“卧姿无依托”的变通之法——既无沙袋可依,便以膝盖代之。
围观者窃窃私语渐起。
“这又是哪门子的架势?”
“花拳绣腿罢了,中看不中用……”
徐杰充耳不闻。他闭左眼,右眼通过锈蚀的准星死死锁定靶心。山风拂过,草人靶随之微微晃动。他调整呼吸,待吐息至半途,猛然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撞得肩胛骨一阵酸麻。草人靶胸口位置,应声炸开一小团草屑——偏左寸许,却仍在红圈之内。
第二发。他依着弹着点稍作修正,枪响之时,草人靶头部位置的草屑四溅——正中内环。
第三发。他刻意放缓节奏,静待风势稍歇。枪声再落,靶心红圈的正中央赫然多了一个窟窿。
瘦脸文书先是一怔,随即疾步上前查验,待回转时,看向徐杰的目光已然不同:“三发全中!一靶心,两内环!”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乖乖,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瞧那架势古怪,没想到竟如此神准!”
徐杰归还枪支,退至一旁。臂膀犹自酸麻,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这具身躯虽不强健,然对枪械的某种感知,或许尚存。又或,是那“炁”在冥冥中带来了些许微末的辅助?
他下意识内视丹田,那点微弱的小火苗,在方才扣动扳机之际,竟似轻轻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