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全称应作“撑犁孤涂单于”
应写作ta?ri k?a dar[q]?a,按汉语记录含义为“天子广大的(君主),可以理解为匈奴的皇帝。[2]
上代的单于名为于于罗,与汉人父死子继不同,继承于于罗单于位置的是其弟呼厨泉,其子刘豹却是被立为了左贤王。[3]
这左贤王,在匈奴职官体系中地位尊崇,通常由单于的继承人担任,相当于汉王朝的太子。
依常理,作为储君的刘豹,理应与单于呼厨泉驻地相近,以便学习政事,巩固权威。
然而,历史的走向总充满戏剧性。
魏武帝曹操在击败袁绍、基本统一北方后,为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将时任单于的呼厨泉,以宾客之名,让其久居于邺城,并给其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使其直呼“此间乐,不思并州!”。
接着,或许是出于某种“仁慈”的考量,魏武帝“不忍心”见到刘豹与叔叔呼厨泉这对名义上的君臣、实际上的叔侄“骨肉分离”,于是“体贴”地将刘豹及其部众迁到了并州这片千沟万壑、土地相对贫瘠的黄土高原上。
美其名曰让他们在这片广袤天地间“纵情弛骋”,保留游牧传统,实则将其与单于隔离,分散匈奴王族的凝聚力。
面对如此“皇恩浩荡”,南匈奴各部也只能将苦涩咽下,表面上还得感激涕零,直呼:“魏武帝的恩情还不完啊!忠橙!!!”
因此,刘豹以左部帅之职,却长期居住在左国城这片单于直领的土地上,朝廷对此也是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不公然挑战权威,便由得他去。这左国城的单于庭,也就在这种微妙的政治平衡中,成为了刘豹事实上的王庭。
当王戎一行在通报之后,被引入这兼具胡汉风情的单于庭时,只见刘豹早已领着儿子刘渊,以及一众匈奴贵酋和汉人属官,在正厅前的庭院中等侯。
刘豹身着正式的匈奴王服,外罩一件汉式锦袍,身形魁悟,虽年过花甲,但站立如松,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
而站在他身侧的刘渊,则瞬间吸引了王戎探究的目光。
王戎则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兼具了“汉高祖逗狗之好”与“陈思王恋酒之风”的匈奴质子,但见:
其面白淅若玉,着汉家服饰,衣袂飘飘,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总角孩童的发髻,脚下踩着一双做工精美的丝履,上面似乎还用银线绣着暗纹。整个人站在那里,俨然一个世家小郎,哪里看得出半分匈奴人的样貌与习气?
更令人惊讶的是,未等引见的司马开口,刘渊便已主动上前一步,面向王戎、老将、司马三人,依次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流畅的汉式揖礼,开口道:
“小子刘元海,见过天使、护匈奴中郎将、司马大人。”
这一番举动,从容不迫,礼数周全,与传闻中的“顽劣”形象判若两人。
说实话,王戎还是有分寸的。
毕竟南匈奴虽被划分为五部,刘豹名义上也只是部帅,但在天下一统之前,刘豹所在的左国城是真的可以视作一个小国的。
故而也没有刚到此地就拿出天子诏令,给刘豹父子下马威。
王戎眼中兴趣更浓,他微微一笑,上前虚扶一下,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元海不必多礼。只是,我等初来乍到,并未通报官职,你却是依何判断我等身份的呢?”
刘渊直起身,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天使话。小子虽年幼,居于边鄙,却也常听师长讲述朝廷制度。”
“我听闻朝廷中,在朝堂中与天子者耳语大多为文官,在江野处拱卫天子者大多为武将,我虽年幼,却也能看出文武官的差距。从洛阳到此处路途遥远,我观您眉宇之间多有疲劳,方才确定您就是天使。”
“而这位老将军虽然须发已然斑白,却脚下生风,故而定是武将,加之有司马作陪,故而我确定老将军就是护匈奴中郎将了。”
刘渊分析的有理有据,让刘豹眉眼间的自豪几乎跃了出来。
老将见此,心中对先前的猜测更肯定了几分,便对王戎开口揶揄道:“怎样?元海比之浚冲当年不取道旁李,孰聪明乎?”[5]
他特意提起王戎幼年慧敏的典故,乃是存了进一步观察刘渊反应的心思。
王戎何等聪明,岂会不知老将之意?
他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洒脱,坦然答道:“自然是刘元海,我当年不过是家中为了造势而已,不知怎得就传成了我自幼就聪慧的样子,实在惭愧。”
等等?
不取道旁李?
这是王戎?那个爷爷父亲俱是一州刺史、那个卿卿我我成语原型的王浚冲?!
刘渊一下懵了。
没错,没错,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无论是看似顽劣的“逛青楼”,还是后来刻意表现的“酿酒”、“酒后哭诉”,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种种“荒唐”行为,一方面是在向魏晋士族阶层发出一种“我慕华风,尤其慕名士放达之风”的善意信号,另一方面,也是大方地暴露自己“酒量不佳”、“酒后吐真言”的“弱点”,降低他人的戒心。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朝廷派来接他入洛的使者,竟然是大名士王戎本人!
要知道,在魏晋这个特殊时期,由于司马氏篡权弑君,高压统治,使得政治环境极其复杂黑暗。
大部分真正有理想、有气节的名士,要么选择不合作,如稽康被杀;要么心灰意冷,转向老庄玄学,沉溺清谈,不问世事。
此时还能在朝堂上活跃,并且能称得上名士的,已是凤毛麟角,王戎便是其中之一,此外也只有已死的何晏、未曾灭吴的杜预、以及即将被罢免的刘伶等寥寥数人。
派王戎这样级别和名望的人来接一个匈奴质子,绝对是大材小用!
只是不知王戎目的究竟为何。
刘渊便也存了试探之心,脸上露出躬敬与激动,再次向着王戎深深一揖:
“原来是王司空之孙、王散骑之子王侍郎当面!小子刘元海万分感谢王司空当年的评议啊!”说罢,就移步上前,紧紧的握住了王戎的手。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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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王戎不取道旁李:最早出自刘孝标注的《高士传》,后引入《世说新语》、《晋书》,但据考证应出自印度《本生经愿望品》中的《果子本生因缘》、《有毒果本生因缘》。
但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可能有所出入,如有问题,还请读者大大们直接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