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浪滚滚,以倾复天地之势拍向莉莉丝。
浪中,各种形态的血神子时隐时现,它们都将自身力量融入到浪中,吞没沿途的一切根源记录。
莉莉丝表情微变,连忙收拢周围分散出去的记录,身似流光往旁边一躲,试图避开涌来的血浪。
岂料,这血浪长了眼睛般,紧跟在她身后,大有不追到她不罢休之势。
见状,莉莉丝暗自咬牙,只好取出自己的珍藏一一块呈墨绿色的方形石板。
莫狄放眼望去,瞳孔骤缩,只见那块石板表面,刻有蝇头大小的奇怪符文,外围则是一圈歪歪扭扭的怪异花纹。
看的时间长了,还会产生一种石板内容在蠕动的错觉,好似那些花纹符文成了恶心的扭曲触手,给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之感。
身上鳞片微微竖起,莫狄无法忽视那石板带来的奇怪感觉,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抹血影呼啸而过。
圣光原本有意阻止,却被血海分出的另一股浪潮缠住,便熄了插手的心思,一边应付血浪,一边作壁上观搜集情报。
七首红龙无人可挡,一头扎进前方的血浪,裹挟着血水扑向石板。
可莉莉丝的动作比他更快,嘴唇翕动间,一连串的晦涩咒文,便被她以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念出,于周身回响不散。
在这些咒文的刺激下,石板微微颤斗,蠕动的错觉降临在了现实,上面的花纹、符文尽数如活物般扭动起来。
墨绿石板变得潮湿,表面上也渗出了水珠,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过石板,带去一股咸腥的气味。
腥臭扑鼻,却被比它更浓烈的腥风掩盖。
血影一头撞在石板上,直接给石板撞出了一条裂缝,几乎将它竖着分成两半。
血水趁机向前涌去,卷起石板,将其压在血海底部,要以血海的重压将其摧毁。
见此情形,莉莉丝不惊反喜,笑道:“你激怒了石板背后的异界神只,你完
”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喜色转为惊恐。
只见那墨绿石板被蛮力撞开的裂缝中,突兀出现一颗浑浊眼眸,紧接着无数触须自缝中长出,挤开血水,撑开石板,尝试令其本体完全降临到此界。
但直到最后,这也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在无边血海的镇压下,那些触须被可怕的水压挤碎,爆散成一团血雾,最终融入血海。
而裂缝中那颗浑浊眼眸也躲不过此劫,愤怒地抵抗了片刻后,便被血海催生出的血色触须挖出。
随后,整块石板便被撕成两半,灵光渐消,成为一件俗物。
海中只剩碎成两块的石板,以及那颗徒劳挣扎的眼球,证明刚刚发生过什么。
莉莉丝笑不出来了,内心只馀心悸。
石板背后的异界神只,可是一尊力量不弱的邪神,哪怕是她,也得付出一定代价才能摆脱其纠缠。
可她看到的是怎么一回事?这头同样来自异界的血海神只,竟然用暴力摧毁了异界邪神的媒介,并将愤怒状态的他打了一顿。
这等力量,已经不是她能对抗的了,更别提血海神只还分出了一只手,纠缠着圣光不放。
“等等,我可以
”
莉莉丝求饶的话还未脱口说出,就被七首红龙打断。
七张嘴同时发出声音,自说自话:“等不了了,我已经饿了。”
“为了对付你,我燃烧了太多神力储备。”
“你应当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价值。”
“否则你早就被捏成碎片了,那样是最可惜的,因为什么都留不下。”
莫狄一把抓住莉莉丝,贪婪的视线一扫而过。
这次他不仅搬来了自己的神国,还投入了扫荡遗忘领域所得的积蓄,这才在环界权限的帮助下,一举抓住莉莉丝。
现在是他收网的时候。
他毫不理会莉莉丝的挣扎,一手柄她浸入血海中。
血浪翻涌,轻易就淹没七首红龙,以及他手中的原初魔女。
待浪潮止息之时,海面上已不见他们的身影,只剩逐渐下降的海平面。
血海深处,莉莉丝不停挣扎,意图挣脱血海的镇压,却起不到丝毫作用。
周边的血海之水,以及始终抓着她的七首红龙,都在合力镇压她,让属于她的根源记录被一点点吞噬。
“你不是神,但你的灵魂仍一样美味。”
可怖的声音在血海回响,如同自九幽深渊中传出的嘶吼,令莉莉丝一时间压力倍增。
她只觉得,自己象是在被无数人同时围攻,毫无招架之力。
实际上这也没错,毕竟组成血海的血神子都参与了进来,将莉莉丝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莉莉丝已经翻不起浪花,莫狄得以分出一些心神,关注另一边的战况。
另一边,圣光面对的虽然只是一股浪潮,却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时为多首的毒龙,时为独脚的神鸟,时为难以言喻的孽物,浪潮不断变幻,其形态好似无穷无尽。
在干苍界中,血神教斩杀了大量妖魔,其中不乏原初妖魔,它们的血脉,都被血海铭刻。
可这样一来,就苦了与之为敌的圣光。
不仅要面对血浪的侵蚀,还要面对层出不穷的妖魔神通,有没有伤害效果且不提,起码圣光是被恶心到了。
他开始后悔跑来搅这趟浑水,同时也后悔自己之前的行为。
他不该把那个人,也就是那头七首红龙,引入自己的世界,这样无异于往羊圈里关进一头狼。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理智告诉该收回投放出去的力量,并退回自己的世界固守。
但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尤其是在莉莉丝已被镇压,敌人腾出另一只手的现在。
血浪再次变幻,大量血水凝聚为人形,组成一个袖特别眼熟的身影。
只听那人影开口说道:“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有点熟悉,我们曾见过,对吧?”
莫狄眼光毒辣,只一眼就猜到圣光的身份。
“我猜猜,你应该就是那个冤我是说对面世界的世界意志。”
圣光显化为一颗光球,其表面明灭不定,白光闪铄,半晌,才释放出一个信号:“来自异界的神只,我无意与你为敌。”
“哦,”莫狄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抽出化血神刀,威胁道:“那现在呢?”
,”光球表面泛起红色光斑,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异界的神只,我们之间大可谈一谈,不一定要斗个鱼死网破。”
他的话中暗含威胁,意在表明自己不象莉莉丝那弱鸡一样,可以任由他宰割。
作为一方真实世界的世界意志,虽然前段时间一直被莉莉丝吸血,但那只是因为被天使碎片牵扯了心神。
这才让莉莉丝趁虚而入。
如今完全吞没了碎片,不仅摆脱虚弱状态,更得到了部分的圣光之威,如果是在他的主场,他也还是没信心胜过这尊异界神只。
但鱼死网破、让对方什么都得不到的能力,他自认还是有的。
莫狄随意挥了几下刀,那锋锐的血刃晃得圣光表面光斑不停变化,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哈哈,适才相戏耳。”他笑了笑,手中红刀溶为一滩血液,流回血海之内。
见光球表面闪出一个问号,他收敛了神威,尽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真挚说道:“光球兄,你能主动把我拉进现实世界,这点我很高兴。”
光球还没来得及变化颜色,又听见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但是,你刚刚想和莉莉丝围攻我,这点我很不喜欢。”
莫狄的笑容愈发和善,但在圣光看来却也愈发危险。
笑面虎。”他下意识想到了这个人类词汇,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并不喜欢人类的弯弯绕绕,如果可以,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一点的话。
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莫狄保持着微笑,说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东西,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与这些光芒同出一源之物。”
“你想要天使碎片”?”圣光直接问道。
天使碎片?光神尸块怎么会和那东西扯上关系?
莫狄挑眉,他倒是没料到这一可能,也不知道是旧约的不可名状天使,还是另一类有人形态的那种。
“如无意外,我要的应该就是这东西。”他点头说道。
圣光沉默片刻,一小颗光球自袖身上脱落,飘向对面的莫狄。
“天使碎片已经与我深度融合,我也只能分割出一部分。”他解释道。
莫狄也不嫌弃,伸手将其接了过来,端详一番,满意道:“不错,这货很正。”
“那我可以走了吧?”圣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莫急,你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当初你要求的事我哪件没办到?”
圣光想了想,勉强认可了他这番话,起码莉莉丝的确被他弄死了。
他刚想出言询问,就见莫狄从袖中扯出一纸长长的协议。
“来,先把这份平等条约签了吧。”莫狄笑眯眯地把协议一头递给他。
圣光接过协议,随意一扯,协议剩下部分仍源源不断从袖中冒出,堆在地上。
光球体表颜色不断变化,半响才稳定下来。
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力稳定自身情绪了。
他往协议上扫了一眼,只一眼便获悉了所谓“平等条约”的内容。
开放世界进入权限、充许血神教人员入驻传教、充许血海神国投放力量创建殖民地
这份协议,看得他差点就维持不住理智状态,几乎想放出光焰焚毁这条约。
好在仅剩的理智还是帮他刹住了车。
“异界的神只,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径直问道。
“字面意思。”莫狄说道,“我在那边可还有一点私人资产,总不能不派兵保护吧?”
他指的,自然是斯提克斯公司,以及很快就会并入斯提克斯的维兰德、鸿图等巨企。
“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不想签?”这次,他的语气隐隐带上了威胁。
光球明暗不定,又是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协议上的这些花纹,是必要的吗?”
莫狄斜眼,“其实也不一定,你不喜欢,可以去掉。”
“还有和协议夹在一起的另一张
“咳咳,那是拿错的,不用在意。”他面色不改,抽回和协议紧紧贴合的另一张纸。
又审视了一番这份龙语协议,圣光终究还是签了字。
毕竟别无选择,不签,明天就是血海神国压境,签了,虽然是钝刀子割肉,但也比那好一点。
“一式两份,这份你收着。”
莫狄抬手随意一划,平等条约便分为两份,一份落在他手上,一份留在圣光那。
这次他不再阻挠圣光离去,反而主动放开了血海的压制。
随着最后一缕暴烈光芒的消失,圣光彻底离开了这个维度,偌大的根源之所被血海填满,整个环界因此易主。
“还好根源损失得不多,我手头上的遗忘领域本源也有剩馀再亿苦遗忘君主,好处我来享。”
眼见环界演变的进度条有倒退趋势,莫狄也只好继续往里灌本源。
幸运的是,圣光并没有掠走太多根源,占大头的莉莉丝也落在了他手上。
他回看了一眼血海中的莉莉丝,确定她只剩一个脑袋泡在水里,其馀部位都已消融于血海。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莉莉丝的脑袋艰难转了转,与海面上的他对上视线,眼中只馀怨恨。
渐渐的,她仅剩的头颅在莫狄的注视下,溶为血水,导入血海,属于环界的根源记录得以补足。
这一刻,血海各处的生物传感器尽数开启,仔细记录起了环界的种种变化。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一方世界的蜕变。”莫狄颇为感慨。
在他的注视下,环界彻底褪下虚幻之躯,化作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
根源尽在执掌,这令莫狄产生了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当然,这大概率是错觉。
不过,在环界之内,他就是拥有第一权限的管理员,一念之间便可重塑地表生态,将文明推倒重建。
这种如同造物主的感觉固然令人着迷,但他没有过多留恋,就逐渐退出这一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