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混合着血水，沿着轮式装甲车那布满凹痕的观察窗，蜿蜒滑落。
车身上的迷彩涂装已经被血污染的焦黑，八个巨大的轮胎缝隙中也沾满了血污肉泥。
车辆顶部那挺如同死神镰刀一般的30毫米机关炮炮管被某种外力弯折变形，扭曲的歪向一边。
车辆前方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天线，大部分都已经断裂，无力的垂搭在车顶。
尽管伤痕累累，但这辆装甲车依然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属于现代文明的强大气息。
车内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机油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几个穿着军装的精干男人，正将手中制式步枪的枪口经由射击孔伸出车外，眼睛在上方的观察孔处向外观察着。
在乘员舱的最里面，一个穿着一身不寻常军装的女人笔挺的靠坐在座位中，一只手拿着一个pda，一只手用力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衣服不象是常规的作战服，更象是某种军方科研机构的外勤制服，手臂上还有一个绣着“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研究所”的臂章，被套在外面的的战术背心压住。
她的身旁的另一个座位上，一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常规军装，一脸疲惫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已经睡着。
仔细看的话，这两人的长相竟有几分相似。
嗡—
一阵沉重的机械声响起，厚重的液压仓门缓缓打开，室外潮湿的雨气卷杂着一股火药味，吹进车内，让正在睡梦中的小女孩缩了缩脖子，皱起了眉头。
坐在座位上凝神看着手中pda的女人也扭头看向舱门。
“叶上校，我们通过尸群地带了，周上校请您去开会。”
一个手持制式步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站在车门外敬了一个礼，一丝不苟的和舱内的女人传达着信息，接着扭头换了一种更轻松的语气朝着车内几名士兵说道，“警戒解除，暂时安全了，出来放放风。”
舱内的几名士兵也瞬间放松了下来，来回看了几眼，将手中武器抽回来，关闭射击孔，互相拍了拍肩膀，纷纷走落车去。
“青鸟，醒醒————”见众人纷纷落车，被称作叶上校的女人也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一旁女孩的脸，温柔的说道。
而那女孩只是皱了皱眼皮，扭头靠到另一个方向的车厢墙壁的毛毡上，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
女人见状只好将手边的一方毛毯给她轻轻盖上，带上军帽，独自一人走落车，回过头，默默地看着自己乘坐的这辆装甲车。
刚出发时，它还如同崭新出厂一般，每一根天线、每一块玻璃都泛着光，而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
就连那挺威风凛凛的机炮，都已经扭曲变形，无法修复了。
雨下的不大，但由于刚天亮不久，空气还有些凉意，女人紧了紧自己军装的领口，努力让自己不去联想昨天还跟自己打招呼的那名年轻的炮手的下场，靴子踩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不断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远处那辆运载着平民的公交车，车窗上布满了裂痕，有几扇更是已经完全破碎，此刻只用一块防水布狼狈的遮挡着，在风中不断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通过布满裂痕的玻璃，她能看到里面挤满了苍白而麻木的脸。
“所有人落车，落车————”
一个年轻的军人打开车门，朝里面喊着，“那边有一个超市，我们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去收集物资，车队物资有限，有劳才有得————”
另外几个士兵从一旁的军用卡车上抱下来一捆带刺钢管，发给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平民，在另外几个装备着消音器的士兵带领下，朝着远处那个商业街走去。
枪械只是保险，哪怕是装备了消音器也一样会吸引来附近的丧尸，只有不得已才能使用，其馀时间，靠得还是那一杆杆如同时间倒退了五千年一般的长矛。
“叶上校。”
有路过的认识她的士兵推着一个轮胎路过，跟她打过招呼便匆匆走向一辆爆胎的卡车。
但车队的大部分人，此刻都在这难得的片刻闲遐时间，修整着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工作。
几具尸体，被摆放到远处的野地上，其中有军装，也有常服，每具尸体的手脚上都绑着绳子，头部都有一个血洞，那是长矛的伤痕，也是受伤人员最后的体面。
女人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穿军装的尸体上，她认得他，那是最早跟她出来的一批人中的一个，姓刘，昨天————还是前天，他还笑着跟她说，他妻子就在临江大学工作，等到了隔离区，就一定能见到。
她停下脚步，静静的站了片刻，面无表情，除了眼中那一闪而过、深不见底的疲惫。
走过几辆越野突击车，走到车队最中央，那辆作为临时指挥车的、唯一还算完好的装甲车旁，一顶行军帐已经支好。
“战斗人员损失了12人，可以再从平民中招募————”
“平民————损失了一整辆大巴车————”
“武器还有，但子弹几乎没有了，之前路过武装部也只补充了些轻武器弹药，机炮和炸药用一发少一发————”
“二号装甲车的机炮已经报废，还剩一百多发弹药可以补充进一号车————”
“油罐车丢了，燃油也不够————”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女人深吸一口气，撩开帐门，走了进去。
帐篷内混杂着浓烈的烟味和廉价咖啡的苦涩味道。
一张用几个弹药箱堆成的指挥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一道道红线。
“唯一的好消息是卡车上的医疗物资还有不少————但其实从出发到现在除了感冒药就没怎么消耗过————叶上校————”
桌旁，一幅平民打扮但穿着一个战术背心的年轻人有些嬉笑的说道，但一看到女人进来，立刻止住了笑容，低下头默默的往后退了半步。
“青舟，你来的正好，青鸟怎么样了？”
站在主位的那个身材高大、剃着寸头，眼神锐利的军官，正拿着一根已经被折断的铅笔，在手中不断的弯折着，见到这名叫叶青舟的女人进来，打着招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