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
楚昭昭沿着沿街门市的三层屋顶一路向南。
小心地避开一组跨越房顶的电线,她站在房檐处,喘上几口气。
那是一根从地平在线升起的、巨大、粗壮、如同某种奇观一般的、不断翻滚的黑烟火柱。
根部的亮橙色尤如一个巨大的篝火,火苗不断地沿着烟柱向上舔,翻涌。
远处传来沉闷的隆隆声,象是风刮过旗子的声音。
“大哥————”
一想到林凡,她深吸一口气,将空气中那股冰凉的焦臭味吸入肺中,继续沿着房檐朝着南边跑去。
时不时发动能力,让手中长矛带着自己越过街道和间隙。
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她已经能清淅地看到火焰中的每一个细节,卷动的火舌与迸射出的巨大火星,无一不在宣告着那炎热地狱的恐怖。
周围的一切都被这恐怖的光源所照亮,建筑的影子被拉的老长,随着火云在地面上怪异的扭动。
那隆隆声已经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有一头巨龙在那火焰下方不停的怒吼。
楚昭昭不得不将背心内衬用飞剑划下一块,绑在口鼻上,过滤着那充斥在空气中的呛人气味。
越往前走,空气的温度越高。
朝向火柱的那一侧被辐射不断的加热,以至于楚昭昭不得不一直扭转身体,避免灼伤,这让她感觉自己象一只架在烧烤架上的竹鼠。
一直向前,直到她无法再前进为止。
前方的门市楼全部被这爆炸引燃,火苗就着热风不断向天空舔舐着,象是在和那马路对面公园里那道冲天烟火龙卷遥相呼应。
无数焦黑的、仍然冒着青烟的碎块散落在马路上,其中盘曲着一道似乎是某种线缆或者渠道之类的残骸,已经被烈焰烧尽,只剩下几十厘米粗的黑色残骸。
这片毁灭景象的外围,数不清的丧尸正烦躁不安地游荡着。
它们被火焰燃烧的轰鸣声吸引,但足以烤熟它们的高温又让它们本能地逃离。
只好拥挤在那个“安全距离”之外,形成一道缓慢移动的、灰黑色的包围圈。
楚昭昭能看到很多丧尸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被高温烘烤的干瘪或者干脆就已经烧得焦黑。
这样看来,马路上那些焦黑的碎块说不定也曾经是它们中的一员。
临街门市的墙壁外侧,堆积着上百只丧尸,它们被冲击波击飞、挤压成一个斜坡,其中还有些没有死去,伸着手臂,扯动着干瘪的喉咙,却没有一点点响声。
楚昭昭藏身在一个建筑凸起的北阴影处,感觉自己仿佛正处在一个溶炉中。
一直装在兜里的对讲机虽然也热得烫手,但还能正常运行,亮着绿灯。
“大————咳咳————大哥————你能听到吗————”
楚昭昭按着说话键,有些焦急的朝着对讲机喊着,呛人的空气让她的声音都有些走调,“咳咳————”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她有些难过,林凡真的能在这爆炸中活下来吗————
呸呸呸!
她赶紧正过心神,不让自己瞎想。
他在不在这爆炸中还不一定,更不用说以大哥那谨慎的性格和强大的力量,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能感觉到,这里正越来越热,身后的水泥矮墙都有些升温,那通天烟火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她驱离。
再等一会儿吧,万一大哥又晕过去了呢,毕竟上次就是自己把他拖走的————
楚昭昭一边凡事往好处想,一边忍不住的探头从藏身处望向那火柱。
除了马路对面不远处那辆跟加油站里的差不多的“坦克”,到处都是橙黄色、光秃秃的映着火光,完全没看到哪里有人。
难道林凡在那辆装甲车里?
楚昭昭心里想着,再等几分钟,要是没有回音,自己就飞过去看一眼————
这么热————应该没事吧,就一眼————
“滋滋————大哥?你是什么人?幸存者?”
就在她努力弯下腰,耳朵贴在对讲机喇叭前,期望着林凡的回应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昭昭————?你在哪?”
紧接着,一个男声也响了起来。
尽管有些嘶哑,但楚昭昭一下就听出来了林凡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的焦急、恐惧和难过都烟消云散,巨大的喜悦将她淹没,让她高兴得几乎要从那藏身处跳出来!
完全不去理会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兴奋地朝着对讲机喊道:“哇!大哥你没事!我在屋顶!就在爆炸的马路对面!”
“你在马路对面!?”
“你在马路对面!?”
两个声音先后从对讲机中响起,但是带着相同的诧异。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老插话!”
楚昭昭被那个像只苍蝇一样的女声搞得烦了,按住说话键喝道。
“昭昭,先别理她,站起来————”
林凡在对讲机中说道。
“你为什么离这么近!?”
那个女声继续说道,但楚昭昭听到林凡的话,完全不理会她。
能联系上林凡就是最好的消息,他没事!
听到他说,楚昭昭立刻从藏身处站了起来,冒着灼人的热量,四下环顾,但依然没有看到哪里有人。
“我看到你了,蹲下吧,我去找你————”
林凡的声音响起在对讲机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声音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但楚昭昭听到林凡来找她,直接将对讲机塞回兜里,整个人猫回刚刚那个藏身处,期待着林凡的到来————
叶青鸟则躲在一间临街商铺二楼的隔间里,看着手中的对讲机一脸的无法理解。
王忠和张文远将车停在差不多一公里外,只有她自己摸了过来。
她的能力可以在精确操纵下抑制自己身体的生物电,在某种程度上改变能量场,这种改变会使她的速度力量与感知共同下降,但却有着一个副作用,就是不被丧尸攻击。
这作用是在偶然间发现的,但这种状态对精神的消耗极大,每用一次都象是在溺水边缘挣扎,这让她无法维持这个状态很长时间,最多也就几分钟。
所以侦查范围也极其有限,基本上就是目视范围,基本派不上用场。
但此刻却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作用。
在临街商铺的前门后门来回穿梭,绕过丧尸,在夜视仪的帮助下躲开丧尸,实在躲不开的就用能力混过去。
但每一次从这种状态恢复正常,都会让她眼前发黑,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这样一路潜行,终于来到了爆炸点的对面。
前方的商铺全部被大火引燃,再也无法穿行,叶青鸟躲在最近的一间商铺的三楼,通过已经被冲击波炸的粉碎的窗户,看到了1号车。
车轮已经被火焰烧尽,幸亏车内燃油不多,虽然殉爆,但并没有将车辆整个烧毁。
但那打开的舱门则表明了,这里面不会有一个活人。
“周叔————”
叶青鸟明白了,就算那人影是周朝先,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引爆了这场爆炸,他都不可能活着了。
但她还是打开对讲机,在各个军用频道调用了一遍,但都没有回音。
她叹了口气,习惯性的将对讲机扭到遍历民用频道的功能上。
这是军用救灾对讲机的专用功能,能自动在各个民用频道上跳跃,捕捉并锁定信号,方便救援人员能联通各个频道。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她手中的对讲机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是————他们有病吧!这幸存者为什么不理人?”
叶青鸟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
在她的认知里,末世里的幸存者遇到军队,几乎全部都是狂喜地求救,象这样的把她当成骚扰电话一样无视的,还是她这一路第一次见。
但她突然想到自己好象还没有自报家门,于是耐着性子按住对讲机说道:“我是稽山隔离区前往临江大学隔离区车队的军人,你们是幸存者吗?
我们现在在北面那个加油站驻扎,如果是附近的幸存者可以去加油站寻求帮助,一同前往隔离区————”
咚!
一声闷响响起在叶青鸟的头顶上,连带着楼板缝隙都落下缕缕沙尘,将她吓了一跳,要说的话都断了。
本就被火光烘烤酥脆的临街门市楼,在这一震之下又多了几道裂缝。
“什么东西?爆炸?”
见声音来自楼顶,叶青鸟赶忙架起步枪,爬上三楼,又沿着楼后消防爬梯爬上楼顶,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叶青鸟皱着眉挠了挠头,但感受着这里的气温越来越高,还是放弃了探究。
那莫明其妙的幸存者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来到房檐处凝视了几秒那不远处的装甲车,默默地朝那个方向鞠了一个躬,又忍着灼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爬下了楼。
调整好频道,按下对讲机:“王叔,张叔,我正往回走,确认周————周上校及其车组人员已经牺牲————
”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斗和哽咽,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总喜欢板着脸教训她,却又会在爷爷罚她站时给她求情的周叔,就象那些在她醒来那天就被姐姐告知已经牺牲的叔叔阿姨们一样,就象爷爷一样,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