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苏维应了一声。
手机边缘冰凉,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是艾米丽在调整坐姿。
紧接着,是她有点急躁的开场白。
“苏维,那七百三十美金必须算清楚。”
艾米丽语速很快,似乎怕被拒绝。
“你在诊所帮我垫付了医药费。之前你把我从山里救下来,就没有收钱。”
“而且你十六万美金的债不是小数目,这笔医药费必须让我还给你。”
苏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原本想说今天刚进帐一万四,手头宽裕。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欠着一屁股债,拒绝别人还钱才叫奇怪。
更何况,听这语气,要是不收,这姑娘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行。”
苏维回答的很干脆,“账号发你。”
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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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
干净利落。
这种直接干脆的处理方式,让电话那头的艾米丽松了一大口气。
不到两分钟。
叮。
屏幕亮起,银行短信弹了出来。。备注:艾米丽。】
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苏维接通,按下免提,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扶手上。
“收到了?”艾米丽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紧绷,听着轻松了不少。
“到了。”
苏维重新瘫回沙发里。
怀里的棉花糖被吵醒,不满的哼唧一声,在他臂弯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正事办完,空气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偶尔掠过屋顶,发出呜咽一样的怪声。
“你在做什么?”艾米丽找了个话题,“你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刚吃完饭。”
苏维扫了一眼茶几。
盘子空了,只剩下点褐红色的汤汁,在灯下泛着油光。
“这么晚才吃?”
“恩,处理那批货物眈误了点时间。”苏维不想多说细节,转开了话题,“弄了点土豆炖牛腩,刚吃完。”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接着,一声很不争气的吞咽声,顺着电流清淅的传了过来。
“土豆……炖牛腩?”
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发飘。
此刻。
科迪亚克镇,老旧公寓内。
艾米丽靠在床头,打着石膏的左腿高高架在枕头上。
床头柜上摆着她的晚餐——两片干巴巴的全麦吐司,一杯凉牛奶,还有一盒便利店买的蔬菜沙律,叶子都有些蔫了。
在受伤又寒冷的冬夜,这种所谓的“健康餐”简直是折磨。
“是啊。”
苏维好象没察觉,语气平淡,杀伤力却很强。
“牛腩选的带筋膜,炖的够烂,不用嚼,用舌头一抿就化了。”
“那种肉汁裹着米饭,每一粒米都吸满了油香。”
“土豆也好吃,黄心的,炖的又面又沙,混着肉汤拌饭……可惜没香菜,不然还能再吃一碗。”
(土豆炖牛腩)
咕咚。
这一次,吞咽声更响了。
艾米丽看着手里的全麦面包,感觉自己象是在嚼木屑。
“苏维,你太残忍了!”
艾米丽委屈的抗议,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难过。
“你知道我在吃什么吗?干面包配凉牛奶!自从我爸妈搬去安克雷奇,我就没吃过一顿象样的热乎饭。”
她脑子里全是白天在营地吃的那块香煎鹿排。
滚烫的油脂在嘴里爆开的滋味。
当时只顾着填饱肚子,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等你腿好了,来木屋。”
苏维伸手拿起盘子,“管够。”
“真的?!那我可记在本子上了!”艾米丽的声调瞬间拔高,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要吃那个……华夏菜!不管煎炒烹炸,只要是热的肉就行!”
“没问题。”
苏维走进厨房,水流冲着瓷盘,带走油渍。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得去渔猎局问棕熊许可证的事,还要采购生活物资。
正好顺路。
“其实不用等腿好。”
苏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办事。”
“恩?”
“中午去你那一趟,顺便买点菜,借你厨房做顿饭。”
电话那头愣住了。
足足过了五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天哪,苏维,你简直是上帝派来的救世主!”
“我家厨房虽然很久没用,但锅具都在……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
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顺着电话感染了整个木屋。
苏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独自求生,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期待的感觉,并不坏。
“好,就这么定了。”
苏维走出厨房,重新坐回壁炉前。
炉火正旺,烤得人暖洋洋的。
刚才那一大盘碳水带来的满足感,正在迅速变成睡意。
“对了。”苏维想起车库外的大家伙,“你的雪地摩托太沉,我没卸下来。明天怎么处理?”
“那个啊。”
艾米丽对机械显然没有对红烧肉上心,“明天我给杰米打个电话,让他去你那拖走。他是修车行的伙计,以前帮我保养过。”
“行,那我明天把钥匙给他。”
“恩……苏维,谢谢你把车带回来。”艾米丽的声音柔和下来,“那是我爸留给我的生日礼物,如果丢在山里,我会很难过。”
“顺手的事。”
苏维拿起火钩,拨弄了一下壁炉里的木柴。
火星噼啪炸响,窜起一簇火苗。
两人都没挂电话。
话题从以前镇上的变化,聊到毁掉的科研设备,又聊到苏维的债务。
虽然没细说苏维的狩猎过程,但艾米丽默契的没有追问,只是象个老管家一样絮絮叨叨的叮嘱注意安全。
时间过得飞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穿越过来,苏维一直都在和严寒、饥饿、债务还有野兽斗,神经绷得紧紧的。
现在,听着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这根弦才慢慢松了下来。
这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类社会。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背面微微发烫。
苏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十一点了。
“早点休息,伤员需要睡眠。”苏维打断了艾米丽关于小时候掏鸟窝的回忆。
“啊……都这么晚了。”
艾米丽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没聊够的慵懒,“那明天见,苏维。记得我的红烧肉……或者炖牛肉!”
“忘不了。”
嘟。
通话结束。
苏维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暖气很足,刚才聊得投入,甚至有些热。
棉花糖已经在沙发上睡成了“大”字体,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偶尔抽动一下爪子,大概是在梦里追兔子。
苏维站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豆似的脆响。
这一天虽然累,但很值。
还了人情债,赚了激活资金,还预定了一顿明天的午饭。
生活正在慢慢走上正轨。
他走向玄关,准备检查门锁后上楼睡觉。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那一刻。
滋——滋——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毫无征兆的闪了两下。
电流不稳的噪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苏维动作一顿,猛的抬头。
下一秒。
啪。
灯丝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
只有壁炉里剩下的火苗,投下摇晃的红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象鬼影一样。
与此同时。
角落里那台一直嗡嗡响的电暖气,也在同一时间彻底没了声音。
那种让人安心的机器运转声,停了。
苏维站在黑暗中,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似乎是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