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将手机收好,伸手将棉花糖放在一旁。
棉花糖不爽的呜咽一声,但还是乖乖呆在一旁。
“笔……还有纸……”
他站起身,从壁炉旁的木架子上翻找着。
之前他从安克雷奇回来时,他的背包物品就放在这里。
很快,他就如愿找到了纸笔。
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重重的点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醒目的墨痕。
想在这场突如起来的暴雪下安稳度过,第一关必须得过——清点家底。
苏维合上笔盖,起身走向厨房。
那台老式双开门冰箱在木屋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现在是冬季,而且如今能源紧缺。
其实关掉冰箱完全没问题。
苏维先将插头拔掉。
手指扣住把手,拉开。
冷气夹杂着生肉的腥味扑面而来。
冷藏室里塞的半满。
“三块牛排,两块羊排。”
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几块品相还不错的牛排。
深红色的肌肉间有着雪花般的大理石纹路,这是上次去镇上大超市扫荡回来的。
平时煎一块七分熟,配上黄油土豆泥,就是一顿好饭。
但这也只够吃五顿。
五顿之后呢?
他的视线下移。
冷冻层里躺着一块很重的带骨猪肩肉。
旁边散落着几包美式培根和切好的鸡胸肉,角落里还塞着几袋急冻混合蔬菜。
苏维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下。
这点肉食,放在暖气充足、出门有车的城市里,确实足够他和棉花糖舒舒服服的吃上一周。
但这里是阿拉斯加的荒野。
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在这种鬼天气里,为了维持体温,身体消耗的热量会急剧增加。
再加之劈柴、铲雪这些重体力活,热量缺口会比平时翻上一倍多。
更别提,脚边还有个无底洞。
“嘤嘤!”
棉花糖敏锐的嗅到了冷冻肉散发出的气息。
两条前腿急不可耐的扒拉着苏维的裤腿,尖嘴拼命往冰箱缝隙里凑。
它那条蓬松的白尾巴在苏维脚背上扫来扫去,还讨好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别看了,现在的存货可经不起你造。”
苏维用脚尖轻轻的把这只贪吃的小家伙拨开。
这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从跟了苏维,嘴也被养刁了。
普通的宠物罐头它根本不吃,非要拌上肉汤和碎肉才肯吃。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些肉,恐怕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一旦断肉,在这样的气温下,体能衰退就意味着危险。
苏维关上冰箱门,挡住了棉花糖渴望的视线。
回到沙发,他在记事本上写下几个算出来的数字。
盯着看了几秒后,他在上面重重的画了一个叉。
必须想办法搞点吃的。
柴油耗尽,失去电。
他还能活。
但如果失去了食物,他可就只能等死。
苏维走到窗边,抹去玻璃上的白霜。
早上短暂的太阳后,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窗外全被暴雪复盖,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色。
原本清淅的针叶林边缘,现在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线。
这种天气进山打猎纯属找死。
积雪深度超过膝盖,如果不穿专业的雪地鞋,一脚踩下去就能陷到大腿根,拔都拔不出来。
这可是刚出炉的新雪,不是那些已经在低温环境下,冻实了的老雪。
而且,暴风雪会盖住所有气味和足迹,狩猎模块的追踪功能会大受影响。
更别提那些同样饿疯了的野兽,这时候还在外面晃荡的,肯定不好惹。
苏维不想为了口吃的去跟棕熊拼命。
视线穿过飞舞的雪片,落在了屋前不远处。
那里原本是个小湖,现在已经冻上了厚厚的冰,和陆地连成一片,只能从平坦的地形上看出轮廓。
湖。
苏维手指在冰冷的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片湖虽然不大,但连通着通往支柱山的皮兰溪支流。
而皮兰溪则是连通了外界的大海。
洄游的王鲑可能没了,但北极茴鱼和虹鳟应该还在厚冰下面过冬,这两种鱼都很好吃。
比起在森林里和饿熊硬拼,在自家门口凿个冰洞,显然要安全的多。
要是运气好,弄上来几条肥大的北极茴鱼,或者脂肪厚的虹鳟……
苏维喉结滚动了一下。
新鲜的鱼肉富含脂肪和蛋白质,是抵御严寒的好东西。
做成热气腾腾的奶白鱼汤,或者直接在壁炉上烤得皮焦肉嫩,撒上一把海盐和黑胡椒……
不仅能解决伙食问题,说不定还能以此解锁一个钓鱼模块。
这甚至比去超市采购还要让人期待。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焦虑散去了不少。
他没有专业的电动冰钻,也没有昂贵的声呐探鱼器。
但他记得,原身的父亲,就很喜欢钓鱼。
尤其是冰钓,经常带着他们去费尔班克斯的切钠湖进行钓鱼。
记忆里,那个总是很沉默的男人,冬天最喜欢拎着小板凳,在冰面上一坐就是一天。
“棉花糖。”
苏维一把捞起还在对着冰箱门流口水的白团子,把它扔回沙发软垫上,“别乱跑。如果一切顺利,很快我们就能加餐。”
棉花糖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不满的哼了一声。
苏维没理它,转身推开了通往后侧储物间的厚重木门。
一股陈旧的寒意瞬间袭来。
这里没有暖气,温度比客厅低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杂物。
坏掉的除草机、生锈的自行车、成箱的旧衣服,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零件。
苏维裹紧羽绒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箱中翻找。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呛得嗓子发痒。
很快,在一个靠墙的铁架子底下,他找到了目标——一个墨绿色的硬塑料工具箱。
箱体上布满划痕,边角处甚至有些磕碰,但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伸手,用力的拖了出来。
很沉。
苏装也不嫌地上脏,直接蹲下身,拨开有些生锈的金属锁扣。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储物间里回荡,箱盖弹开。
里面并不象想象中那么乱,反而很整洁。
各种型号的鱼钩分门别类的挂在泡沫板上,几卷不同粗细、不同材质的鱼线整齐的排着,甚至还有几盒早已干瘪但依然色彩艳丽的假饵。
箱子中间,躺着两根短小的冰钓竿。
握把处的软木已经发黑,那是握了无数次留下的印记,但竿身依旧挺直,证明它依然结实。
而在最底层的格子里,静静的躺着一个手摇式的冰钻钻头。
苏维把它拿了出来。
螺旋状的刀片虽然有点钝了,局部还泛着微红的锈迹。
但只要稍微打磨一下,这种纯机械的大家伙,对付几十公分厚的冰层不成问题。
这就是老一辈阿拉斯加人的生存智慧。
没有任何花哨的电子组件,也不需要昂贵的维护,主打就是一个皮实、耐用,关键时刻绝对不会出问题。
苏维拿起其中一根钓竿,在空中虚挥了一下。
“呼——”
竿稍划破空气,手感意外的沉稳。
握着钓竿,那个记忆里模糊的父亲形象,似乎清淅了一些。
他没给原身留下什么钱,却留下了这些能在绝境中活下去的工具。
“谢了。”
苏维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合上箱子,提着它站起身。
有了这东西,至少他可以尝试冰钓了。
接下来,就是去冰面上碰碰运气。
苏维看向屋外,眼里带着探寻。
最好,还能解锁一个钓鱼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