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医谷外,万籁俱寂
桑阳老人此言一出,连风声都为之凝滞。
数道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尽数落在秦安身上,似要将他看个通透。
孙药王更是难掩眼中震惊之色,眉宇间写满难以置信。
百医谷在凌州堪称医道魁首,虽不善征战,但其医术即便放眼旬阳府也属上乘。
医者一脉本就人丁稀少,圈子更是狭小。
孙药王与桑阳老人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友虽修为稍逊,但眼力毒辣,心气极高。
往昔书信中,桑阳老人屡次提及凌州出了位医道奇才。
只是当时所言分明是位巡山银尉,怎的转眼就成了巡山金尉?
桑阳老人看出了孙药王的不解,轻描淡写道:“他晋升得快。”
孙药王眼角微跳:“这岂止是快?”
纵使凌州不及旬阳府,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迅疾地跃升巡山金尉。
祁辰枫等三位金尉同样面露惊色。
你战力卓绝也就罢了,怎的连副业都这般出类拔萃?
许若愚怔立当场。
他万没想到,秦安竟会被冠以“凌州医道奇才”之名。
不过仔细一想,许若愚眼中的不屑之色一闪而逝。
区区凌州,桑阳老人的医术也算不得顶尖,他所推崇的奇才,恐怕不过尔尔。
“此事说来话长。”桑阳老人摆手道:“孙兄只需知晓,秦安更适合提刀便是,言归正传————”
孙药王收回复杂眼神,正色道:“此番前来,是想要借助百医谷的势力,帮忙查找玉心草。”
他虽然对秦安身份惊诧万分,但现在正事要紧。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一个人终究是人力有限,也不象医者势力那般人多o
独来独往惯了,只能在每到一个地方时,让当地的医者势力帮助。
所幸他素来与人为善,故交遍布。
言罢,孙药王掏出地图打开后,将几个标注的位置告诉桑阳老人。
“桑阳兄,近的地方我自行前往。”孙药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道:“这稍微远些的地方,还是希望百医谷施以援手。”
桑阳老人略一打量,颔首应允道:“这倒是没有问题。”
百医谷人手充足,搜寻这些地点并非难事。
桑阳老人突发奇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安,问道:“秦安,依你之见,何处可能生有玉心草?”
自从二人说起秦安身份后,秦安就一直未曾说话。
倒也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没必要去说。
有些东西,自己主动提起,不如等别人来问。
桑阳老人问这件事,也是打算碰个运气。
毕竟他所知道的消息里,秦安可不止医者天赋奇高。
秦安指着地图上并未被标记的地方:“这里有可能。”
桑阳老人问道:“其他地方呢?”
秦安摇头道:“绝无可能。”
此话一出,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许若愚蠢蠢欲动,正欲出言讥讽,却被孙药王眼神制止。
桑阳老人继续追问道:“为何?”
秦安将关于天然阵法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许若愚终于按捺不住。
“医者之间的事情,你扯阵师干什么?”许若愚反驳道:“你又不是阵师,怎么搞得自己什么都懂似的?”
孙药王暗自叹息。
他这个弟子,终究是太过聒噪了些。
联想到桑阳老人对秦安的赞誉,他突然生出艳羡。
若是他的弟子是秦安,或许会好上很多。
不说别的,光是秦安那份沉稳便足够了。
桑阳老人眉头紧蹙,喝道:“小辈安敢放肆!此地岂容你妄言?”
秦安不愿说话,不代表桑阳老人不说。
桑阳老人本就是个直性子,最不喜欢此等狂徒。
许若愚面对桑阳老人时,虽然收敛气焰,但仍不服道:“前辈,他若以医理相辩倒也罢了,偏搬出什么阵法之说,莫非真当自己是阵道大家?”
桑阳老人反问道:“你为何会认为,他不是阵师高手?”
此话一出,许若愚愣住了。
孙药王也愣住了。
唯独祁辰枫等巡山金尉表情正常。
护卫玄天阵门的任务,他们虽然没有参与,但后续的细节却多有了解。
玄天阵门如何看重秦安,自然是都知道的。
桑阳老人拂袖冷笑:“你可知玄天阵门?”
许若愚皱眉道:“我怎会不知,旬阳府人脉最广的阵道宗门,谁人不晓?”
桑阳老人挥袖道:“就连玄天阵门高门主都欲收他为徒,你说他阵法造诣如何?”
话音方落,场中鸦雀无声。
许若愚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嘲讽,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嘲讽秦安的方式是以秦安不是阵师为由。
可现在桑阳老人却说,秦安不仅是阵师,甚至就连旬阳府的玄天阵门都对秦安青睐有加,想要将秦安招入门中。
玄天阵门虽然在战力方面并不强,可是阵法的实力却在旬阳府里面傲立鳌头o
正因为如此,玄天阵门在旬阳府中人脉极广。
这样一个势力,竟然也会对秦安青睐有加。
许若愚感觉自己如遭雷击,先前的嘲讽此刻化作无形耳光,打得他面颊生疼o
孙药王愣住了,愕然望向秦安:“大人拥有如此高绝的天赋,为何还要留在诛邪司内?”
此话一出,祁辰枫等三名巡山金卫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话可以私下里讲,但是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这就纯粹是在扫诛邪司的面子。
凌州诛邪司虽然在旬阳府并不算是最突出的一个,但好歹也是诛邪司。
孙药王感受到三名巡山金尉的视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回转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为何不专精一道?”
世人天赋有强有弱,就算是天赋极多之人,想要分心去学习两种以上的能力,也会变得泯然众人。
这与其他原因无关,只关乎精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分得出这么多。
秦安淡淡的道:“这并不重要。”
言下之意,他不想多说。
有职业熟练度存在,世人皆觉得无法走通的道路,对他来讲不过是一片坦途。
孙药王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冒昧。
这些东西涉及到秦安的隐私,在江湖上贸然打听别人隐私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遇上脾气好的尚且没事,可若是遇上脾气坏的,拔刀砍人这种事情也不罕见o
“刚才秦大人说的这处地方,真的有可能诞生玉心草?”孙药王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
秦安点头,随后又摇头道:“按阵法推演确有较大可能,但玉心草生长条件苛刻,不敢断言。”
玉心草的诞生极为苛刻,除了昼夜温差之外,还有天然的阵法原因。
但即使如此,也只是有那么一丝可能,并非是绝对,否则也不会让孙药王如此奔波。
孙药王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去探索大人说的位置。”
“桑阳兄,你们去探索其他地方,我们兵分两路如何?”
秦安所标注的地方,距离最近的一个位置其实并不远。
孙药王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也是要去的。
桑阳老人点头道:“既然是孙兄吩咐,百医谷自然是要倾囊相助。”
“如此,老夫就先走了,有劳百医谷的诸位同行。”孙药王拱手抱拳。
秦安见到这一幕之后,摩挲着寒星刀柄,心中思索起来。
光从表面上看,孙药王的性格确实极好。
这一份淡然儒雅,就算是在凌州也很难找出几位。
当然,他那个徒弟不算在其内。
凭借着刚才的一番情景,以及桑阳老人的解释,估计他在孙药王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对于阳丹之事,能够产生极大的助力。
这也是秦安此行任务的目的。
毕竟比起妖堂来讲,上头的压力更大一些。
随后,孙药王便不再与桑阳老人多言,带着秦安等人离开了百医谷,朝着秦安所标注的地方赶去。
黎阳山,位于凌州以东百里之遥。
此处风景秀丽,人烟稀少。
由于周围的山势较为平缓的原因,倒是显得拔地而起的黎阳山异常的突兀。
原本黎阳山有不少喜爱吟诗作对的读书人时常流连,但前阵子黎阳山发生了一场妖祸,导致周边再无人光临。
不过最近这场妖祸已经被诛邪司的巡山尉给摆平了。
此刻,黎阳山的山脚下,聚集了一大批妖物,妖气冲天。
这群妖物各式各样,但无一例外的是,每只妖物身上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最弱者也有归藏境修为。
若是汇聚到一起,这般阵容足以横扫凌州任何妖族势力。
为首的是羊首人身的羊长老,身上的凝脉境压力让周围的妖物冷汗直冒。
羊长老身旁,则是站着一只猫首人身的猫妖。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妖堂的长老也都已经抵达此处。
足足十名凝脉境界的妖物,是妖堂能够分出的最大兵力。
猫长老舔着嘴唇,扫了羊长老一眼,竖瞳放射出凶光。
“确定他们会来到此处吗?”
羊长老微微点头,抬手轻抚下巴处的山羊胡,冷笑道:“据可靠情报,他们的路线最终指向黎阳山,所以此处倒是埋葬他们的一个好地方。”
猫长老皱眉头:“为何不在中途伏杀他们?”
羊长老微微摇头:“中途距离凌州颇近,既然要让凌州措手不及,必然要找寻最远的地方,此地距凌州最远,正是动手良机。”
猫长老沉吟片刻,问道:“消息可靠?加之秦安,确实只有四位巡山金尉守护?”
羊长老点头:“确实只有四名巡山金尉守卫。”
此话一出,其馀八名长老全都皱起了眉头。
此番有大人物来访凌州,可为何诛邪司却只派遣四名巡山金尉守护?
若是与他们对上,这四名巡山金尉包括秦安在内,必死无疑。
毕竟他们除开来了十名凝脉境妖物之外,还有大量的归藏境界妖物。
羊长老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但已经调查清楚,确实只有四位巡山金尉守护。”
“不管如何,做好自己的事情,此行不光要杀了这位大人物,也要把秦安的脑袋摘下来。”
此言一出,其馀的妖堂长老齐齐点头。
羊长老挥手道:“埋伏!就在他们进山的瞬间发起攻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多妖物各自隐入黑暗,静待猎物入彀。
此时,距离黎阳山不远的一座无名山头。
赵无欢把玩着手中折扇,无奈叹息:“我家那位师弟真不给我省心,我过来是调查阳丹之事,他却给我派了个差事,真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