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骤然凝滞。
彷佛有一只无形巨掌扼住了整个房间,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在空气中蔓延。
丁德与蒋思怡惊愕地望向秦安,眼中满是不解。
孔志先是一怔,随即霍然起身,两步逼近秦安,厉声道:“小畜生,你方才说什么?”
秦安神色淡然:“原来晋升巡山银将后,连耳朵也不灵光了。”
孔志指节捏得发白,冷笑道:“以下犯上!单凭这句狂言,我现在就能教训你。”
“以下犯上?”秦安嗤笑:“孔大人若想动手,秦某自当奉陪。”
旬阳府是一座权谋交织之地,即使这等偏远的任务,秦安也没想到会遇上与胡龙有关之人。
不过就算如此,秦安也没有退却的想法。
他甚至还想要与孔志试试,看看自己以无尚底蕴提升到内神境后,与这些巡山银将是否还有差距。
孔志被接连挑衅,怒极反笑,腰间折扇已握在手中。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
孔志回头盯着丁德,眼中寒芒闪铄:“我知你是金大人麾下之人,你现在是想保他?”
丁德语气平静:“没错,我刚想起有这么一号人,而且金大人好象很看重他。”
孔志眼中冷意更深:“保护他,便是得罪我,为了一名巡山铜将,得罪一个巡山银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丁德摇头道:“同为金大人效力,自当同进同退,即使只是一名巡山铜将,也轮不到外人教训。”
此言一出,孔志的眼神变得更为阴沉。
秦安微微挑眉,心中有了分寸。
他倒是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还能遇到金风雨麾下的巡山银将。
如此看来,这小小的水云州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孔志与丁德二人互相对峙,谁也没有后退半步。
蒋思怡款步上前:“二位皆是内神境高手,若因私斗眈误任务,司里怕不好交代。”
此言一出,孔志冷笑一声,抖动肩膀,将丁德的手掌甩开。
他坐回椅子上,不再多说,似乎是被蒋思怡的一句话给挑动了命脉似的。
丁德见孔志收回怒气,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本来紧张的局势瞬间缓和过来。
秦安眼中露出几许遗撼。
他本以为今日或许可以印证一下自己所得。
现在看来没有这个机会。
蒋思怡捕捉到秦安眼中的遗撼之色,暗道:“好怪的人。”
按理来说,身为一个巡山铜将,且只有外丹境的修为,是绝不敢得罪巡山银将的。
哪怕他身后站着一名巡山金将,也是如此。
可秦安不但不怕,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就象很想与巡山银将交手似的。
蒋思怡搞不懂,但她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再去挑起争端。
丁德等到气氛稍微缓和,缓缓开口:“诸位,任务的具体要求你们也都了解,现在我来说说,接下来该如何去办。”
谈到任务,无论是巡山银将还是巡山铜将,都将刚才之事抛之脑后。
丁德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放在桌面上开启。
巡山铜将纷纷起身,来到桌子旁,细细打量着。
只见地图极为复杂,上面标注了各处的山川河流。
地图的上方则写着水云州地图五个字。
蒋思怡沉思道:“这上面的标注……是丁大人自己标注的?”
丁德并不掩饰:“我所标注的地方,皆是早已被灭门的势力,我将其连成了一条线,或许能推出逍遥山狐女下一步动手的位置。”
秦安细细打量,发现确实如同丁德所说。
这些被灭的门派势力汇聚成一条线后,指向了下一个势力。
“依你之见,我等立刻过去驻守?”孔志皱眉道。
丁德摇头道:“若是如此之多的巡山将前往,对方反倒是不会露头,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完成任务,因此不能操之过急。”
孔志道:“有何操之过急之处?我等可以凭面具改变气息身形,再换上寻常衣服,装作百姓或者江湖人便可。”
丁德指尖划过地图:“我也曾有这想法,但逍遥山的狐女出了名的狡猾,不可为了一时爽利而打草惊蛇。”
孔志皱眉道:“那你作何想法?”
虽然先前几人有矛盾,但现在任务摆在头上,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蒋思怡也是柳眉紧皱,但却并未开口,耐心等待丁德的答复。
丁德稍加停顿,双目闪过一道冷光:“我已在来之前,提前通知那个势力之人撤退,此刻那势力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早已空空如也。”
“周围也埋伏着诛邪司的眼线,一旦有任何异常,他们就会通知我。”
“到那时,这群狐女扑了空,我们也能趁此机会,以最快速度赶往。”
蒋思怡眸光微亮:“若是如此,倒也是个不错的计策。”
如果势力里面有人,他们这个计策便行不通。
因为很可能会导致那个势力损失惨重。
若是势力所在无人,狐女就算过去也只会扑个空。
等到狐女扑空之时,反应过来准备撤离,他们已然带着人赶往。
这比提前装作一副普通江湖人的样子更不容易暴露自身。
丁德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孔志:“孔大人以为这个计策如何?”
孔志并未说话,但也不言而喻,意思就是同意丁德所言。
丁德这才拍了拍桌子:“诸位,你们有何意见?”
话都说到这里了,此话也只是顺口这么一说。
毕竟他们身为巡山银将,自然有拍板的权利。
若是有巡山铜将不愿意的,大可就此离去,按照他们认为对的方式去做。
在这方面,巡山将之间是互不干涉的。
毕竟接取任务虽有同盟合作之法,但也有单打独斗的人。
现场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有三名巡山银将带队,此番任务会更加稳妥,因此无人反驳。
秦安摩擦着下巴,片刻后将手放在腰间,一言不发。
他此番除了来对付逍遥山的狐女之外,更是为了获取功绩。
一个人单枪匹马,反倒是不如一起合作要好。
他又不是个蠢人,自然没有强行出头的意思。
“好,既如此,那便耐心等待几日。”
“此处诛邪司已安排住处,诸位若想休息,便可自行离开。”丁德淡淡道。
几名巡山铜将当先起身,离开了房间。
丁德也不做久留,和孔志等人一同离去。
秦安思索片刻后,抬脚走出门外。
刚一出来,便有一名州吏躬敬上前,将他引入最近的一间住处。
……
时间流逝,转眼之间已至夜深时分。
月亮高悬,银辉洒落时,好象给地上铺上了一层层银霜。
秦安的房间油灯亮起,窗户紧闭,并无微风拂过。
此刻,秦安将长刀悬于膝盖,坐在床上运转体内真元,检查着此次突破内神境后的各项情况。
虽然之前已经详细视图过,但再检查一遍也不为过。
眼前的烟雾浮现,变化成各种文本,如蛇形般扭曲着。
片刻之后,秦安起身将寒星挂于腰间,挥手打散烟雾。
“这趟任务完了之后,还是要优先提升铁匠和屠户的熟练度,尽快把功法搞到内神境。”
“提升的功法越多,我在内神境便会越发无敌。”
“如今妖识欠缺,若是这趟任务捞不到好处,那便再多接几个任务。”
秦安来回走动着,引得桌上油灯恍恍惚惚。
片刻后,秦安停下脚步,心中思绪被一阵轻微的风声打断。
房间无风,但门外的影子一闪而逝。
秦安握紧寒星,寒芒闪过,已然被他提在手中。
体内真元运转之下,秦安抬手便是一掌。
恐怖的劲风将窗户吹开后,露出空空荡荡的走廊。
秦安施展龙吟暗影步,落地无声间,来到走廊中间。
走廊的两头空旷无比,并无任何异常。
“刚才明明有道人影闪过……”秦安皱眉暗道:“可为何如此之快便消失不见?”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对方的身法似乎极为高明,甚至犹在龙吟暗影步之上。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秦安思索片刻后,双足踏地,又跃回房间,反手关上窗户。
“锵!”
一道清响,寒星归于刀鞘。
秦安坐回床上,心中思忖道:“局势很复杂,能够引来三名巡山银将的任务绝不简单,我不能轻举妄动。”
他没有独自追出。
兵法中讲究一个逢林莫入,秦安绝不会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莽是可以的,但要有头脑的去莽。
他打算等待任务到来,先和丁德等人前往目的地再说。
想到此处,秦安并未松懈,而是将真元运转到最佳状态,就这么坐在房间中,耐心的等侯起来。
……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之间三日已过。
这三日下来,并未发生任何异常之事。
丁德所说的那个势力的线人也并未给予任何答复。
这就证明狐女没有动向。
此刻,房间内。
众多巡山将坐在椅子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之色。
肃杀的氛围在房间中弥漫。
孔志敲着桌案冷笑:“丁大人的妙计,似乎不奏效啊。”
“整整三天时间,狐妖连一点动向都没有。”
“要不还是按照我的计策如何?”
丁德眉头紧皱:“不对劲,按照狐妖作案的频率来讲,三日时间足够犯下另一场案子,为何却没有丝毫动向?”
“我看还是换一种方法。”孔志摇头道:“一条路不通,那便走另外一条路,诸位不如分散开来,驻守各个势力,若是狐妖作案,也好有人知晓,及时赶往支持。”
蒋思怡把玩着手套,轻声道:“主要是时间不够,若是按照孔大人刚才所说的兵分几路之法,恐怕会被狐女逐个击破。”
“时间不够?不不不,时间太够了。”孔志冷笑道:“事实证明,对方或许早已识破我等计策,分头行事可减小目标,更好动手,再加之分兵之时,我等可布置严密一些,让支持变得更快,将伤亡减小到最低。”
三名巡山银将此刻有了分歧,诸多巡山铜将互相对视,尽皆沉默。
秦安手抚刀柄,闭目凝思。
出现这等事情,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不久前,房间中看到那一闪而逝的身影时,他便觉得这次任务有问题。
不过具体出在哪里,暂时还没有线索。
丁德沉默不语,指尖频繁敲击椅子扶手,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众人陷入沉思。
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去,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稍微停息后,急促的敲门声响彻房间。
州吏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报!衡阳门……满门尽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