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水江畔残馀的人手本就不多,当沉闷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时,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淅。
王跃猛然回头,五指攥紧剑柄,厉声喝道:“何人?”
其馀势力修士亦神色骤变,纷纷戒备。
方才生死一线的厮杀犹在眼前,此刻异响再起,众人如惊弓之鸟。
密林深处,一道人影逐渐清淅。
当人影跨过重重密林,来到众人近前时,王跃等人瞳孔骤缩,慌忙俯首行礼。
“见过司徒大人!”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密林中踏出。
此人虽已到中年,但五官俊朗,眉宇之间充斥着一股令人畏惧的威严。
一身玄衣看似寻常,但腰间挂着的金纹腰牌,却显示出其身份,乃是旬阳府威名赫赫的巡山金将。
被称作司徒大人的巡山金将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突然开口:“郑群山在何处?”
王跃低头掩去眼中惧色,声音发紧:“回大人,郑大人……殁于竹水江一战。”
其馀的内神境修士也都纷纷出口附和。
这些里面除了王跃知道郑群山是如何死亡的,其馀的人都不清楚。
毕竟在秦安当初杀郑群山的时候,这些人还在昏迷之中,并没苏醒过来。
因此王跃说郑群山是死于意外,他们也都是相信的。
只有王跃心中清楚,面前这人是什么身份。
此人名为司徒慎,乃是一名巡山金将,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郑群山的老师。
整个旬阳府中,只有他收了数不尽的弟子。
每一名弟子皆具有潜力,且在诛邪司中都闯出了名堂。
因此所有的巡山金将中,司徒慎的势力都是极其强大的。
王跃也很清楚,现在是绝不能将秦安的事情说出来的。
毕竟无论是秦安还是他,都是亲近金风雨的。
若是让司徒慎知道郑群山死亡的真相,忿怒之下直接出手将他们全部抹杀,他们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司徒慎眯眼逼近,阴影笼罩着王跃。
冷汗顺着王跃脸颊砸落泥土,他摒息凝神,彷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良久之后,司徒慎忽然转身,朝着密林走去。
“死了就死了吧,做这些事的,哪能活的长久,不过你若是碰见秦安,便与他说一声。”
“此事虽然已经了结,但他在我这里的印象已经极坏,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否则我会亲自取他的性命。”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王跃才跟跄直起身,衣衫尽湿。
方才他感觉到了司徒慎身上的杀机,但司徒慎似乎只是把他们当做一只大号的蚂蚁,甚至连碾死他的心情都没有。
不过王跃也很清楚,司徒慎在最后关头提起了秦安,并且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机。
他知道秦安未来的路或许变得更为艰难了。
“走吧,先回去。”王跃长出了一口气,没再多想,打算先返回墨剑门再说。
这一趟任务虽然收获不菲,但可谓是惊险万分,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若非是秦安出手,只怕他们早就已经化作了丹炉中的材料。
众人齐齐点头,不敢多留,随后便逐一离开了竹水江。
竹水江恢复安静,只剩下柳依站在江畔,看着湍流不息的江水,眼中露出思索之意。
刚才司徒慎出现的时候她也在场,但是司徒慎甚至不愿意与她说一句话。
柳依清楚,姥姥和司徒慎的关系并不好。
她也知道在巡山金将面前,决不可将那张扬的性子显露出来,也不敢接话。
此刻,等到司徒慎走了之后,柳依心中的疑惑正在逐渐放大。
“为何亲至?又为何轻易放过我们?”
她心中有万千的疑惑,但是此刻所有的疑惑都无法被解开。
柳依站在江畔,沉吟良久之后,摇头道:“眼下天极真意的事情重要,我先休整一番,便去找秦安商讨去往秘地的事情。”
想通此处后,柳依便不再多留,施展灵动身法,迅速消失在竹水江。
……
回到诛邪司时,已是夜幕时分。
此刻秦安点亮桌上油灯,看着油灯上的灯火不断闪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所有职业都达到了十三级,秦安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将书生职业提升到十四级,顺便将心法推演到内神境大成。
这一趟战斗让秦安深知,全面发展方才是立足于旬阳府的根底。
这一次他很清楚,若是没有十三级的阵师职业,他恐怕都不能活着回来。
因此把书生职业提升到十四级之后,秦安会逐一将所有的职业都提升到十四级。
到那时候,便是一身内神境大成的天赋。
就算是面对内神境圆满,秦安也不会呈现弱势。
想通此处后,秦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打算明天去往机密库翻阅杂书,提升书生职业熟练度。
油灯被秦安吹灭,秦安躺在床上,闭上双目,渐渐陷入沉睡。
此刻,夜幕笼罩了整个旬阳府。
……
一座隐秘的山头,开凿出了无数个洞府。
其中最大的一个山洞内,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啃噬血肉模糊之物。
男子身材虽高大魁悟,可却充斥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煞气。
而在男子头顶,则是顶着一对狰狞恐怖的鹿角。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此鹿妖乃是合一境的修为。
下方跪着一排内神境修为的鹿妖,每一个都是圆满层次。
可他们却都伏在地上,将头按在地面,不敢有丝毫的动静。
甚至还微微颤斗着。
合一境鹿妖接连啃食数块血肉,直到打了一个嗝后,这才冷眼扫过跪着的这群内神境鹿妖。
内神境鹿妖被视线扫过后,颤斗的幅度更加剧烈。
其中跪在最中间的内神境鹿妖鼓足勇气,抬头道:“请鹿主息怒,我等定然彻查秦安的讯息,将他的头颅献给鹿主。”
鹿主便是整个鹿山最高领袖。
其合一境界的修为在旬阳府也是顶尖层次。
鹿山有一门秘法,搜集鹿山诸多鹿妖精血藏在密室之中,只有鹿主才能观看。
每当一名鹿妖死亡时,精血便会放射出死亡前的影象。
就在不久前,鹿主在密室中进修,没曾想看到鹿无风以及那些鹿妖死亡的影象。
尤其是鹿无风死亡时,鹿主看到的那张冷峻的脸。
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背后站着的是谁。
但这并不防碍他对此人的杀机。
鹿主沉默良久,并未说话。
沉默的氛围彷佛潮水般涌过,将洞窟填得满满当当。
就连插在墙壁上的烛火都摇摆不定。
刚才说话的内神境鹿妖再度低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鹿主缓缓开口,嗓音黏稠如血。
“他有些过了,不仅灭了逍遥山,还杀了我鹿山的一名长老,即使这长老在我看来不值一文,但那终究是鹿山的颜面。”
众多鹿妖慌忙点头,但却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合一境的高手很少。”鹿主继续道:“每一个都被诛邪司记录在册,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去,因此杀秦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记住一点,秦安必须要死。”
每一句话都说的无比平淡,就好象是在闲聊一般。
可是鹿主身上的杀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尤其是说到秦安两个字时,鹿主双目中的冰冷都快要溢位眼框。
作为上层势力,鹿山纵横旬阳府多年,虽在诛邪司手上吃了一些暗亏,但放到旬阳府,任何一个势力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可一个小小的巡山银将,却斩杀了他手下一名长老。
不仅如此,其馀的鹿妖也都葬身在竹水江。
若想不被其他妖物伪神势力嘲笑,唯有用秦安的性命方可破局。
众多鹿妖赶紧点头,声称必然要杀死秦安。
可等到这吵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后,站在中间的鹿妖又一次抬起头来。
“他如今已返回诛邪司,等到他从诛邪司出来,小人必定带着内神境崽子们把他挫骨扬灰。”
鹿主颔首:“很好,不过仅凭你们可能不够,这一趟死的人里面不仅有鹿山,还有其馀的上层势力,那些伪神势力暂且不谈,虎洞的长老也是被他亲手斩杀的,因此可以联手。”
内神境鹿妖听闻此言,疑惑道:“那秦安不过内神境初通,虽斩杀了内神境圆满的鹿无风,但也是投机取巧,借助了天然阵法,在外面没有天然阵法让他取用,杀他应该易如反掌,为何还要联合虎洞。”
这并非是质疑,而是疑问。
鹿山效仿诛邪司的制度,因此鹿主很喜欢让手下各自发挥自己的见解。
鹿主冷笑道:“你们记住了,他能利用天然阵法斩杀鹿无风,就证明他有足够的潜力,这等潜力之人,绝对不能让他活的长久,否则便是我等的大灾难。”
内神境鹿妖问道:“那我等该找寻何种机会将其斩杀?”
鹿主冷笑道:“他是巡山将,总有出任务的时候。”
内神境鹿妖再度问道:“可我们又如何知晓,他何时从诛邪司走出?”
鹿主眼神逐渐转冷:“这是个秘密,你不会想知道的。”
此言一出,内神境鹿妖能够感受到鹿主身上的那股杀气,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鹿主挥手道:“都下去吧,派人去连络虎洞,另外若有讯息,我会通知你们。”
众多内神境鹿妖互相对视,心知鹿主身上必然有个大秘密,但他们却没有资格去知晓。
随后,众多鹿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此处山洞。
山洞陷入沉寂。
鹿主坐在宝座上,又啃了几口血肉后,这才起身朝着角落走去。
走到角落后,鹿主抬手按在墙壁上,随后墙壁轰然洞开,露出一截漆黑的暗道。
当鹿主的身影消失在暗道时,墙壁又猛地关上,就好象从未出现过。
越过这长长的暗道,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前方壑然开朗。
一间密室浮现在鹿主面前。
鹿主熟门熟路地踏入密室。
原本空荡的密室,此刻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黑袍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腰间的银纹腰牌却显示其身份。
鹿主冷笑道:“那位大人只派你过来,倒是显得不太重视我。”
黑袍人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杯中美酒:“他若是真的来了,就证明决战之日来临了,我想你也不愿意这么早看到大人的身影。”
“说正事。”鹿主走到对面坐下,端起酒水喝了一口,皱眉道:“还是不如你们人类修士的鲜血好。”
“砰!”
黑袍人忽然将美酒倒在鹿主头上。
鹿主勃然大怒:“你干什么!区区巡山银将,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想继续修神魂炼身法——”黑袍人轻笑:“就管好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