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烛火摇曳,映出一片沉寂。
“妖堂之事?”
秦安指尖轻叩桌面,眉头深锁:“妖堂有何事?”
他早料到此事与天算门有关,却未想到竟然牵扯妖堂。
自斩杀树君那日起,妖堂便视他为死敌。
那道模糊身影的滔天恨意,至今仍蒙绕心头。
如今杨泉峰提及妖堂,秦安眸中寒光一闪,兴致骤起。
杨泉峰微微点头:“此事说来话长,与天算门渊源颇深,不如让这丫头与你细说。”
旁边,常琦战战兢兢,面色苍白如纸。
如今的天算门早已凋零殆尽,而诛邪司乃凌州第一官家势力。
现如今在她面前的二人,一位是权倾凌州的金州尉,另一位则是凶名赫赫的巡山尉。
她能强撑不露怯态,已经实属不易。
听闻杨泉峰话语后,常琦也没有罗嗦,语速极快的述说起来。
“天算门有一至宝,名为天算珠。”
常琦自怀中取出一方木匣,缓缓掀开。
木匣子内,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纯白珠子,温润如玉,莹光流转,一望便知非凡物。
常琦继续道:“此珠不仅能卜算天机,更与化妖池息息相关。”
“当年家父以天算珠遮掩化妖池方位,因而触怒妖堂,致使天算门几近灭门。”
“此物乃妖堂必夺之物,火鸦族六长老寻上门时,我等原以为他为化妖池而来,谁知说到这里,常琦话音微顿,偷警秦安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
火鸦族六长老?
秦安指节轻敲杯沿,眸中冷意渐浓:“莫非是为我而来?”
他斩杀火鸦族陆公子,而陆公子正是六长老之子。
若对方借天算珠寻人,目标不言自明。
常琦微微点头:“就是找的秦大人,我们没有同意,结果六长老就追杀我们—”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秦安不用分析便知道原因。
六长老因为天算门的拒绝,追杀天算门,天算门剩馀门人逃脱。
幸存者走投无路,只得投奔诛邪司。
杨泉峰见常琦说得差不多了,接话道:“此事暂且搁下,当务之急是化妖池,秦安,你可曾听闻此物?”
秦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化妖池这三个字,他闻所未闻。
杨泉峰眼神逐渐凝重,沉声道:“化妖池乃凌州大妖以性命铸就。”
“凡兽入池,倾刻可蜕变为蕴身境妖物。”
“虽境界不高,却能源源不断制造妖潮。”
秦安眯起双目:“这倒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杨泉峰点头道:“没错,若是出现数之不尽的蕴身境妖物,妖潮肆虐之下,纵有玉骨、归藏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亦难挽狂澜。”
“届时,凌州必将生灵涂炭。”
秦安用拇指与食指旋转茶杯,陷入沉思。
按照杨泉峰所说,这确实是一场灭顶之灾。
就算有玉骨境和归藏境的高手,哪怕是加之巡山尉,也不可能挽大厦之将倾。
若是有蚂蚁一般多的蕴身境妖物出现,纵使高手如云,亦难分身镇压。
再加之凌州疆域潦阔,一旦妖祸爆发,便是灭顶之灾。
思及此处,秦安问道:“杨大人打算如何处理?”
既然事情已经了解,秦安也想知道杨泉峰是如何处置的。
杨泉峰摇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已修书急报总州,但总州此行去处极远,能否及时回援,尚未可知。”
秦安皱眉道:“总州的事情还未做完?”
杨泉峰叹了口气:“总州此番出行,便是为了化妖池之事。”
“不久前,妖堂放出话语,说是有了化妖池的踪迹,这才让总州离开凌州诛邪司。”
秦安眉头皱得更深:“万一是假的消息—””
杨泉峰饮尽杯中酒,叹道:“纵是虚晃一枪,也不敢赌,若化妖池真被妖堂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秦安闻言,暗道一声这种处理方法也没错。
假的还好说,万一是计中计,妖堂真的有化妖池的踪迹,总州不去便会被妖堂得手。
秦安沉吟道:“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话都谈到这种程度,要没有秦安的事情,秦安是绝不会相信的。
杨泉峰眯眼道:“六长老不会善罢甘休,若人手不足,或需你出手相助。”
“放心,一切按巡山尉章程行事,绝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巡山尉的任务从何而来,自然是从诛邪司来的。
杨泉峰的意思很简单。
诛邪司走的便是任务的流程,他绝不会让秦安白做。
若是真的需要,他便会发布任务,秦安可以优先接取。
当然,这一切看秦安是否愿意。
毕竟六长老是否会动手,这事情还不一定。
万一不会动手,秦安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诛邪司的。
秦安闻言,略一思,点头道:“我会暂留数日,若是没有任务,会去接取其他任务北停留的原因,在于秦安要练习舞者熟练度。
等到将舞者练到六级之后,如果杨泉峰这边还没有消息,他就会选择一个任务去做。
职业是根本,功绩也是极为重要的辅助之物。
他还需要两门归藏境功法,将剩馀的惊龙风云步和天罡法身推演到归藏境。
所以他也无法耽搁。
杨泉峰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决定了。”
常琦听着两位大人的交谈,静立一旁,心中暗。
她知道秦安是巡山铜尉,但哪怕是按照巡山尉高一级来算,也最多相当于银州尉。
为何金州尉对秦安如此客气?
虽然心中疑惑,但常琦并未表露出来。
秦安见杨泉峰无事,自己又要去练习舞者熟练度,便不再停留,告辞离开。
等到秦安离开之后,杨泉峰转头看向常琦。
“女娃,你是否疑惑,我为何待秦安这般客气?”
常琦微微一惊,心知自己的想法被看破了,也不否认,低声道:“小女子确实有些疑惑。”
杨泉峰淡淡的道:“其一,我欣赏他。”
“其二,你若是知道他的经历,便不会有刚才的想法。”
“短短数月,从新人路身为巡山铜尉,且实力步入归藏。”
“你在凌州江湖之中,可曾见过此等天赋?”
常琦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之色,骇然道:“不曾见过。”
何止是不曾见过,简直闻所未闻。
莫说凌州,便是放眼天下,亦属罕见。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何六长老会如此着急找寻秦安了。
杨泉峰又喝了口酒,随后放下酒杯,目光悠远。
“此子前程,绝非区区凌州可限——”
千足窟。
此处毒瘴弥漫,阴风刺骨,常人不可进。
远远看去,似有一座奇形怪状的洞窟浮现在眼前。
早年间,诛邪司曾派人围剿,但却无功而返。
奇毒密布是原因之一,更深的原因是千足窟内部。
洞窟有成千上万的岔道,每一个岔道又有数百种变化。
哪怕是修行人进入,也会迷失方向。
正因为如此,此处反倒是成了蜈妖物的避难之地。
此刻,六长老在一只蜈妖的带领下,踏过层层毒雾,最终来到洞窟前方。
洞窟前方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两旁则是两个石凳。
三米多高的蜈妖端坐在其中一张石凳前,轻轻晃动杯中美酒。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杯中盛放并非酒水,而是粘稠的红色鲜血。
待到六长老坐在石凳之后,蜈妖将鲜血喝下,血水自嘴角滴落在地面。
六长老见状,冷笑道:“暴珍天物,此等修士血液,应当以烈火烹煮,方显其味。”
妖舔了舔疗牙,笑道:“各有各的吃法,我以毒液烹制也是美味,只是你却不敢食用。”
六长老尖喙之上泛着红光:“千毒,说正事吧,你也是千足窟长老,何必磨磨唧唧。”
千毒微微一笑,身上毒雾不断翻腾:“你既然来了,必然是火鸦一族的族长答应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是盟友。”
六长老冷笑一声:“你千足窟竟然投靠妖堂,也敢与火鸦族称为盟友?”
千毒浑不在意:“此事并未投靠妖堂,化妖池是众多妖族的根本,这是利好大家之事,等到找寻到化妖池,凌州血食,尽可取用。”
六长老不语,但意思已经很是明显,不喜欢千毒的罗嗦。
千毒不再多言,直言道:“离开之后,你便在凌州造下杀戮,引巡山尉前往。”
“至于天算珠之事,我自有办法。”
六长老冷笑道:“你在开玩笑吗?你连具体的方法都不告知我,我又岂会答应?”
此番若不是族长言明,他真不想来这群虫子的居所。
现在又不说明计划,岂不是把火鸦一族当猴子在耍?
千毒安抚道:“不必生气,我自然是要言明的,如今天算门残馀已经进入诛邪司,你觉得有可能引出来?”
六长老摇头不语。
别说是引出来,就算是让他们冒头都不可能,甚至天算珠还在不在天算门手中都是个问题。
诛邪司若是不把天算珠拿到手,他打死都不会信。
千毒微笑道:“所以我们并不需要天算珠。”
六长老猛地站了起来:“你到底打的什么想法!”
既然天算珠如此重要,千毒为何又说不要,六长老觉得有些怪异。
千毒缓缓道:“妖堂已经找到化妖池的位置,天算珠并不重要,但我们需要让总州心神疲惫。”
“先放出消息,让总州周旋于妖堂,再加之如今天算珠之事,让总州生出疑虑。”
“你再闹出一些动静,总州必然会认为天算珠重要。”
“他若是回来,妖堂必然会找到化妖池,若是不回来,有疑虑牵制,也会处处受制。”
六长老眉心微跳:“倒是一个好计划,只是我有些疑惑,为何在最开始放出化妖池消息。”
他觉得这个计划甚好,但对于最开始放出化妖池消息仍然不解。
若是不放出来,悄悄找寻,岂不是更好?
千毒握紧拳头,酒杯碎成残渣。
立刻有一只蜈妖递来新的酒杯。
千毒摩擦着酒杯,冷言道:“我们在诛邪司有探子,妖堂也有诛邪司的探子,仅此而已。”
六长老露出恍然之色。
若是如此的话,这个消息是不得已才放出来的。
千毒又倒了一杯血浆,将其喝下后,道:“如何,你可愿意,此番不只你去闹出动静,我也要派人前往。”
六长老抬起头,道:“我有个条件。”
千毒淡淡的道:“说。”
六长老语气无比森然:“可以,但若秦安现身,他的命一一归我!”
千毒举杯,毒液与血酒交融:“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