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戛然而止,秦安驻足凝神。
花船内人声鼎沸,怀远县民与外来客在莺莺燕燕的簇拥下渐次没入厢房。
隔间里不时传来暖昧轻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秦安指节轻叩腰间寒星刀鞘,回眸打量款步而来的女子,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既逢良宵,不妨入室一叙。”
女子身上有淡淡的煞气传来,可秦安却能够感觉到面前这女子并非是妖物伪神,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有煞气,还在表面上,必然是与妖物伪神有过接触。
既然如此,那便随波逐流去尝试一下,看看能否找到相应的线索。
轻纱女子浅浅一笑,转身弯腰一引,将腰背处的弧线尽数展露在秦安面前:“公子请随奴家来。”
秦安微微点头,手按在寒星的刀柄处,大步流星般步入了房间。
房间较为宽阔,厢房陈设雅致,俨然大家闺阁。
若非身处烟花之地,倒叫人误入书香门第。
檀香氤氲中,秦安鼻翼微动,眼底掠过讥诮:“迷神之物?”
他有七级的医者职业,对于各种药物早已烂熟于心。
桌上所放着的檀香里面,掺杂了迷神之物,可让进入房间之人意乱神迷。
虽不算是毒药,但被此香迷踪之人,接下来再与房中女子行欢好之事,便会让其快感递增。
“怪不得能有如此之多的人过来,原来还配上了此等东西。”秦安心中暗自冷笑。
身后传来一阵关门声。
轻纱女子轻移莲步,走到桌子旁坐下,顺便从旁边提起了一把琵琶。
琵琶上面还缠绕着粉红的丝带,看起来极为暖味。
“公子请坐,容奴家献曲助兴可好?”
秦安大马金刀踞坐案前,淡淡的道:“若不行云雨事,何必虚与委蛇?”
来这里什么是正事,自然不言而喻。
秦安随口这么一说,谁知轻纱女子却微微的摇头。
“花船规矩,需待灯影阑珊时方可尽欢,请公子耐心等待,几首曲子过后便可随意而为。”
秦安眯起双目,戏谑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花船,竟然也有这等规矩,倒是有趣。”
寻常的风月场所进了屋子之后,可以听曲,可以喝酒,也可以立刻提枪上马。
但是这花船的规矩却有些多了。
若非这里的姑娘都是上乘,再加之有迷神之物作为辅助,恐怕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人,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这是花船的规矩,凡是入花船者,皆需要遵守。”
轻纱女子指尖拨动琵琶琴弦,柔声说道:“公子且放心,等到灯光晦暗之时,公子想要的,妾身皆会满足公子。“
秦安抬起桌上酒杯,轻轻摇晃里面的酒水,并未喝下。
酒水之中也掺杂了迷神之物,再配合上这檀香中的迷神之物,两者叠加之下效果倍增。
只是这迷神之物对于秦安这种归藏境界的高手来讲,却是毫无作用。
既然都已经谈到这个份上,秦安便示意轻纱女子弹奏琵琶。
轻纱女子也不多言,只见指尖如水,琴弦跌宕似云,一阵阵轻柔的琵琶声伴随着琴弦的跳动,在房间中不断回荡。
“倒是有几分本事。”秦安眯起双目,指尖轻轻扣着桌面。
这首曲子确实弹的不错,这也让秦安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笑话。
论现代与古代风月场所的区别。
现代的女子皆是口呼大哥二字,而古代的女子则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
这番享受之下,秦安倒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大财主一般。
弹奏的间隙,秦安开口问道。
“花魁今会出现?不知道是何时?”
轻纱女子指尖微微停顿,奇怪的看了秦安一眼:“公子难道不知道,花魁的房间早已开启,谁给的钱多,谁便能进去?”
“只是我见公子面生的很,所以便中途拦下公子,也算是让自己开了个张。”
秦安微微挑眉,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不再多说。
既然要等到灯光明灭之时,那便继续等待,看看这艘花船究竟能够搞出些什么动静。
进到花船里面之后,秦安也感应到距离地脉结晶越发近了。
要么就是在这艘花船内,要么就是在湖泊底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
轻纱女子见秦安不再多说,虽然心中奇怪为什么客人如此询问,但还是继续弹奏着琵琶。
有道是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声最是令人沉醉。
秦安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听着,好象真是一个极为熟练的老客人似的。
窗外,灯笼的光芒依然明亮,但随着曲子换了好几首之后,明亮的灯笼光芒正在逐渐转为微弱。
伴随着微弱的光芒慢慢浮现后,秦安也感觉到了异常。
煞气正在逐渐变浓,这种层次的煞气,寻常江湖人都能够感应到。
但若是坐在房间之中,只怕也很难感应。
原因无他,因为这里的迷神之物配合上悠扬的琵琶声,能让进入房间中的人陷入意乱状态。
陷入这种状态之后,想要发现煞气,那就要难上许多。
“原来如此——”
秦安抬眸扫过前方的轻纱女子,骤然冷笑。
琵琶声渐渐变得微弱。
直到轻纱女子的手指停顿下来后,琵琶声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轻纱女子微微起身,褪去身上的衣物,语调之间充满着诱惑之感。
“公子,要妾身给你宽衣解带吗?”
秦安微微一笑,指着角落布满香气的床榻:“你上去躺好便是。”
轻纱女子脸上的魅惑笑容越发多了。
她轻移莲步,朝着床榻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衣物便少了一件。
直到躺倒在床榻上时,已经一丝不挂。
迷神之物带着一丝丝的香气,在房间中回荡。
配合此刻白如羊脂的玉体,令人意乱神迷。
秦安仍旧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被影响到。
这时,轻纱女子躺在床上,发觉不对劲,悄然起身,疑惑的看着秦安。
“公子,为何不欢乐之事?”
门外的灯火已经明灭不定,昏暗的光芒下,秦安的目光却落在轻纱女子的脸庞上。
“大致已经搞懂了,这艘船竟然是伪神。“
此话一出,轻纱女子愣在当场。
紧接着,轻纱女子的表情由魅惑变得杀气腾腾。
“你是何人,敢擅闯花船!”
秦安淡淡的道:“我就是个不进来的客人而已。”
经过这么一阵了解之后,他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了个透彻。
简单来讲,这些船上的风月女子并非是妖物伪神,而真正的伪神来自于这艘船。
伪神和妖物不同,伪神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念头足够,便可以化为伪神。
船作为尾神,对于秦安来讲并不是一件稀奇之事。
当秦安说出这句话之后,轻纱女子目中杀气变得越发浓郁。
“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既然如此,那便同归于尽吧!”
话音落下,轻纱女子竟然化为一道残影,对着秦安便疾驰而来。
可还未等她来到秦安近前,秦安便抬起一脚,精准的踹在轻纱女子胸口。
轻纱女子的身体倒飞而出,落在床榻的墙上,又从墙上滑落在床榻之上。
一口鲜血从轻纱女子的嘴角喷出,轻纱女子看着秦安的眼神除了绝望之外,更透着一股愤怒。
明灭的灯光下,时不时的便有一阵阵浪语传入房间。
其他的房间中的江湖人士与怀云县的本地人,已经开始行快乐之事。
在这令人陷入意乱神迷的环境中,秦安刚才闹出的动静反倒是不大的。
角落处有一团煞气若隐若现。
秦安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淡的道:“你若是再不出现,我便一刀劈了这船,到那时候你就死了。”
随着秦安说出这句话之后,角落处的那团煞气逐渐凝聚。
紧接着,化为一名身穿黄衣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身材婀挪,五官立体而又精美绝伦,就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似的。
当黄衣女子走出之后,受了伤的轻纱女子想要爬起来,口中高呼道。
“姐姐,切莫出现,此人身份来路不明,很可能是要灭绝我等之,你快跑!”
秦安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将中茶盏放在桌上:“倒真是有些姐妹情深。”
黄衣女子咬紧牙齿,走到秦安面前,低头不语。
秦安把玩茶盏,睥睨二人:“区区玉骨境圆满的修为,也敢在此处作乱,当真是不怕诛邪司找到你吗?”
黄衣女子抬起头,白淅的脸庞带着一丝凄迷之色:“如今无地方可逃,若是天地皆无我们落脚之处,也只能认命了。“
秦安饶有兴趣的道:“姓名,来历。”
他感觉这艘花船好象有点意思,不说别的,光是这黄衣女子所说的话,就证明她们必有秘密。
黄衣女缓缓抬头,眼中带着讶异之色:“你不是来取我们性命的?”
秦安摇了摇头,道:“我说过,我只是碰巧过来罢了,谁要来取你的性命?”
“只是你这花船之上的人,好象对我颇为不满,见面便要取我的性命。“
此话一出,无论是黄衣女子或是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女子,皆露出惊愕之色。
黄衣女子愣住了:“难道真是巧合?”
秦安眯起双目,从胸口掏出巡山银尉的牌子,光芒一闪而逝。
“再问一遍,姓名来历,我不想与你多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这一趟过来,是为了找寻地脉结晶,而现在所遭遇的事情,算是其中的一个插曲。
或许也与地脉结晶有关。
既然如此的话,秦安不打算废话,他只想以最效率的方式,拿到地脉结晶。
当此话说出口时,再加之秦安手中的牌子,黄衣女子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你是诛邪司的巡银尉?”
此话刚落,她便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只杀不渡的巡山尉,双肩微微抖了起来,不敢再有半分拖延。
“小女子就是这座船,也就是大人所说的伪神。“
“大人可以叫我怜玉。”
“怜玉本是凌州人士,是一个家族的长女,可是却意外被人掳走,最终成为了花船之上的花魁。”
“当,怜玉不想遭受他屈辱,便投河尽。”
“不料竟然因为心中的执念化为了伪神,并且附着在花船之上。”
随着怜玉的解释,秦安渐渐清楚了怜玉的来历。
不过这仅仅只是知道来历罢了。
还有更多的东西是一团迷雾。
秦安抬手,示意怜玉继续往下说。
怜玉稍作沉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这才继续开口说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皆和妖堂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