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辇穿梭于云海之上,速度快到极致,宛若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
下方的山川大河、城池村落,皆化作模糊的色带向后飞掠,转眼即逝。
辇内却稳如平地,宽的空间内布置雅致,白玉为几,灵檀为架,四周铭刻着繁复玄奥的空间阵纹,将外界剧烈的罡风与空间波动尽数隔绝,只馀一片宁静祥和。
瑶池圣女林清瑶与李青山对坐于白玉茶几两侧。
几上摆放着灵气氤氲的香茗与几碟罕见的灵果,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黑皇则毫无形象地趴在李青山脚边的软垫上,一双铜铃大的狗眼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时而用爪子扒拉一下辇壁上的雕花,时而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龇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当年——本皇的座驾可比这气派多了——啧啧,这流云木雕工差了点火候”
“李长老。”
林清瑶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她纤纤玉指轻抚茶杯,目光通过朦胧霞雾落在李青山身上。
“此番回归圣地,恐怕会引来不少关注。
圣地之内,规矩与外界坊市不同,门人弟子众多,耳目繁杂,还望道友稍加留意。”
她这番话既是善意提醒,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青山毕竟身份特殊,并非瑶池弟子,却由她亲自引入圣地内核,难免会引来诸多猜测与非议。
李青山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自然明白林清瑶的顾虑,点头道:“多谢圣女提醒,李某省得。
入乡随俗,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语气从容不迫,神态自若,仿佛即将前往的不是威震东荒的极道圣地,而只是一个寻常朋友家做客,这份气度让林清瑶心中再次暗赞。
她看着眼前少年那俊朗面容上超乎年龄的沉稳,尤豫片刻,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头数日的疑问说出了口:“冒昧一问,道友之师承——当真不便透露吗?
并非清瑶有意探听,只是王母若问起,我也好有所应对。”
她美眸中带着真诚的探寻,“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见识,若说全无师承,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李青山不由朗声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林清瑶那朦胧却难掩好奇的仙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哈哈,看来圣女还是信不过在下啊。
不瞒圣女,李某确实无门无派,非是什么隐世大教的传人,更非古皇血脉。
只是早年机缘巧合,于一处仙山偶得一份前辈遗泽,得了部古经,一路自行摸索修炼至今。”
他放下茶杯,神色坦然,自光清澈:“至于这身道韵,或许是天生的吧。圣女与王母尽可放心,李某对瑶池,只有敬意,绝无恶意。此番前去,亦是诚心结交,欲领略西皇道统之风采。”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将自身修为归功于“机缘”与“天赋”,既解释了实力的来源,又保留了内核秘密,显得合情合理。
林清瑶见他语气诚恳,不似作伪,虽然心中仍有疑虑。
但见他无意深谈,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她知道修行界中,各人皆有际遇与秘密,再强求反而不美。
于是,她顺势转移了话题,声音温婉地介绍起瑶池的风土人情:“既然如此,清瑶便不再多问。我瑶池圣地,立教于北域瑶池仙境,以《西皇经》为根本法。
圣地之内,除主峰瑶池仙殿外,尚有听泉”、望月”、抚琴”、弈星”四座主要侧峰,分别由四位太上长老执掌”
她娓道来,从圣地的布局,到几位重要人物如传功长老、执戒长老的性格喜好,再到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禁忌,都细细说与李青山听。
李青山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就一些细节发问,言谈举止间展现出的见识与那份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气度,让林清瑶心中对他愈加好感。
此人不仅天赋实力骇人,心性智慧亦是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一旁的黑皇听着两人交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插嘴道:“汪!说那么多干嘛?
到了地方,谁敢不给本皇面子,统统镇压!
小子,放心,有本皇罩着你!”
李青山没好气地拍了拍它的狗头:“你给我安分点,到了瑶池别再惹是生非。”
“汪!本皇何时惹是生非了?
都是那些不开眼的家伙自己凑上来找不自在!”
黑皇不服气地嘟囔着,引得林清瑶嘴角微弯,霞雾似乎都荡漾开一丝笑意。
就在这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玉辇已飞行了数日。
周围的天地精气明显变得愈发浓郁纯净,虚空中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阵法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显示出已经进入了瑶池圣地管辖的内核局域。
放眼望去,下方的大地灵脉走势愈发玄奥,山川间隐约可见灵泉泊泊,奇花异草点缀,一派仙家气象。
这一日,正当玉辇穿越一片浩瀚无垠、仿佛没有尽头的瑰丽云海之时,一直闭目调息,实则心神与天地交感,默默体悟化龙第九变玄妙的李青山,忽然心有所感。
他体内苦海上空,那口与他性命交修、始终沉浮不定、古朴道钟,竟毫无征兆地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一颤极其细微,甚至连旁边的林清瑶和黑皇都未曾察觉。
但就是这一颤,却引动了李青山先天仙胎的本源,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本质极高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他主动控制,更象是一种被动的回应,仿佛源于遥远前方,某种与他体质同源、位阶甚至更高的无上气息的遥远牵引!
几乎就在李青山体内道钟轻颤、仙胎共鸣的同一瞬间。
在遥远的前方,那片被无尽瑞彩霞光、氤氲混沌气笼罩的瑶池圣地最深处,那供奉着瑶池至高底蕴的秘地之中“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传来,又似跨越了万古时空长河的轻鸣,毫无预兆地、清淅地响彻!
这轻鸣并不震耳欲聋,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本源、震荡大道规则的力量!
它无视空间距离,清淅地回荡在瑶池圣地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宫殿,每一个洞府,传入每一位弟子、长老,乃至那些深藏在神源之中沉眠的古老底蕴的心海深处!
轻鸣悠扬,带着一丝仿佛沉眠万古后被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至高气息惊醒的疑惑、探究与难以言喻的震动!
“怎么回事?!”
“是帝兵!西皇塔苏醒了?!”
“天啊!我入门三百载,从未听过帝兵自鸣!”
刹那间,整个瑶池圣地,从外门到内核,无数弟子门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抬头,面露骇然与不解,望向圣地最深处的方向。
一些正在讲经论道的长老声音戛然而止,神色凝重;
一些在秘境中闭关的老怪物被惊动,神念如潮水般悄然探出玉辇之内,正为李青山讲解瑶池一处古迹来历的林清瑶,娇躯猛地一颤,话语戛然而止。
她美眸瞬间睁大,通过玉辇的窗棂望向圣地方向,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那空灵的嗓音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斗:“这————这是————西塔?
帝兵自鸣?!”
守护在玉辇周围的几位瑶池老妪,更是脸色剧变,她们修为高深,更能体会到这轻鸣中蕴含的非凡意义。
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老妪失声惊呼:“帝兵自主苏醒示警吗?
亘古罕见!圣地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有前所未有的大敌来犯?”
另一位老妪则立刻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试图与圣地内部取得联系,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茫然。
就连一直趴着假寐的黑皇,也猛地竖起了耳朵,浑身的黑毛都似乎炸了一下,狗眼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心中低声咒骂了一句:“汪?!这股让人不爽的压迫感,是西皇塔?
她不在棺材里——呸,不在塔里好好睡觉,怎么突然醒了?搞出这么大动静?”
而处于这场无形风暴最中心的李青山,在轻鸣响起的刹那。
只觉得周身那一直内敛的先天仙胎道韵,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开来,与那冥冥中跨越空间传来的钟鸣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呼应与共鸣。
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与明悟。
他清淅地感知到,引起这石破天惊般异动的源头,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体内被石门加持、和及化道之悟后先天仙胎本源。
以及那口源自紫山、沾染了无始钟些许道韵的神秘道钟,二者结合。
刚进入瑶池地界,便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不可避免地引动了同源而出、
感知敏锐的瑶池极道帝兵,西皇塔!
“果然如此。”
李青山心中了然,并无太多意外,“无始大帝乃西皇子,血脉同源,道统相承。
我这体质与无始钟的因果,即便再如何遮掩,如此近距离下,果然还是无法完全瞒过西皇塔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西皇塔的轻鸣声并非敌意,更象是一种带着疑惑与审视的“探询”,一种对同源至高气息的本能反应。
玉辇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与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钟鸣馀韵。
林清瑶与几位老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李青山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探究。
她们都不是愚钝之人,帝兵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李青山临近圣地时苏醒自鸣,这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这个李青山,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到来,竟能让镇压底蕴的极道帝兵产生如此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