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舟之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赤红色大地。仿佛巨神以饱蘸熔岩的画笔,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涂抹,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灼热痕迹。无数火山如同沉睡巨兽的狰狞獠牙,密密麻麻地耸立着,有的山口还在汩汩地冒着浓黑烟柱,直冲暗红色的天穹;有的则寂静无声,但那暗红色的山体本身,就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灼热与硫磺气息。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野所及,一切都仿佛在无形的火焰上炙烤。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随着热风扑面而来,即便有朱雀舟的护罩隔绝,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燥热难当。大地干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植被极其稀少,只有一些形态怪异、通体赤红或焦黑的耐热怪草,以及少数扭曲挣扎、仿佛在痛苦中凝固了的焦木,顽强地证明着生命的痕迹。
而在那无数火山环绕的中心地带,是一片更为巨大、仿佛被陨星撞击出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景象更是诡异——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烧红琉璃般的半透明扭曲状态。空间不断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赤红的光芒从中透出,将周围的云霞都染上了血色。透过那扭曲的光幕,隐隐约约能看到其中破碎的宫殿虚影、蜿蜒流淌的岩浆河流,以及不时闪过的、如同鬼火般飘荡的灵光。
那里,就是流火墟的入口!
入口附近的地面,并非寻常的泥土或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结晶状,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那不详的赤红光芒,显然是在漫长岁月中,常年承受着入口处散逸出的恐怖高温灼烧所致。
此刻,这片赤色盆地的边缘,已然汇聚了形形色色的修士,人数不下数百。他们依据宗门、势力,泾渭分明地划分出各自的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
佛光普照,梵音低唱。一片区域被柔和而坚韧的金光笼罩,正是以炼体与佛法闻名的 金刚寺 僧人。他们皆身着明黄僧袍,剃度净首,或结跏趺坐,或持杖肃立,气息沉凝如山。为首的一位老僧,面容慈和,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深邃而明亮,手持一柄九环锡杖,周身隐隐有罗汉虚影环绕,其灵力波动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剑气冲霄,锐意逼人。另一侧,是 天剑门 的弟子。人人背负长剑,站姿如松,眼神凌厉如出鞘之剑,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被那无形的剑气所伤。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剑的中年修士,他并未负剑,而是怀抱一柄连鞘古剑,周身剑气自然流转,无声无息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其修为,竟也与金刚寺老僧不相上下,同为金丹后期!
鬼气森森,阴风惨惨。与正道佛光、剑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幽冥谷 的队伍。他们大多身着宽大黑袍,面色苍白无血,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哭泣,令人望之生寒。领头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眼神阴鸷如毒蛇的青年,他并未站立,而是慵懒地坐在一具巨大的白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骷髅头,嘴角挂着一丝邪魅而残忍的笑意。他的修为在金丹中期,但那股诡谲、阴冷、仿佛能侵蚀生灵神魂的气息,让在场无人敢小觑于他。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势力引人注目:
御灵宗 弟子服饰华丽,色彩鲜艳,他们身旁大多跟随着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灵兽,有肋生双翼的妖虎,有吞吐毒焰的巨蟒,有翎羽如刀的凶禽,人兽气息相连,更增威势。
雪神殿 则是一道清冷的风景线,弟子皆着素白长袍,周身有淡淡寒气缭绕,与这南荒的酷热格格不入,他们所站之处,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白霜,显然擅长冰系道法。
而人数最为庞大的,则是那些服饰各异、三五成群、眼神中混杂着贪婪、警惕、凶狠与侥幸的 散修 群体。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聚集在各大宗门势力范围的缝隙之间,期待着能在遗迹开启后分一杯羹,但也深知自身势单力薄,稍有不慎便会成为他人探路的炮灰。
然而,最让青云宗众人,尤其是李卷目光微凝的,却是另一群修士。
他们统一身着黑色劲装,袖口以金线绣着一个狰狞咆哮的恶鬼头颅,周身煞气缭绕,毫不掩饰那股血腥与暴戾之气——正是与青云宗素有仇怨的 黑煞宗!
李卷清晰地记得,数月前在云梦泽外围,他们小队曾与黑煞宗弟子因争夺资源发生激烈冲突,最终击杀了对方数人,结下了梁子。此刻,黑煞宗队伍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颌、眼神凶戾如野兽的金丹中期大汉,正用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青云宗众人。当他的目光掠过李卷时,更是停顿下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而嗜血的笑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
“哼!黑煞宗的杂碎,看来是记恨上我们了,尤其是李师侄你。”烈阳长老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冷哼一声,周身火属性灵力微微鼓荡,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青云宗的排场倒是不小,来了两位长老。”一个阴恻恻、仿佛骨头摩擦般的声音从幽冥谷方向传来,正是那个把玩骷髅头的阴鸷青年,他斜眼看着朱雀舟,语气带着讥讽,“就是不知道这次,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家伙,能有几个人活着从里面爬出来?”
“我青云宗弟子能进去多少,出来多少,就不劳阁下费心了。”烈阳长老声若洪钟,反唇相讥,“倒是你们幽冥谷,每次流火墟开启,进去的人倒是不少,可最终能出来的,十不存一。我看,谷主还是多操心操心,下次还能不能凑齐进流火墟的人手吧!”
“阿弥陀佛。”金刚寺那位老僧适时口宣佛号,声音平和悠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抚与调和之力,瞬间将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流火墟将开,内里危机四伏,非比寻常。诸位道友还是保存体力、灵力,以应对墟内凶险为上。此时争执,徒耗心力,实属不智。”
天剑门那位冷峻剑修也淡淡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口舌之争,毫无意义。遗迹之内,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便是。”
几大正道宗门,此刻隐隐有联合压制邪道宗门的意思。黑煞宗那刀疤脸大汉闻言,啐了一口浓痰,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小坑,但他也只是狠狠瞪了烈阳长老和李卷一眼,并未再出言挑衅。幽冥谷的阴鸷青年也只是阴森森地笑了两声,不再言语,只是那眼神深处的怨毒,却愈发浓郁。那些散修群体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些大宗门之间的冲突波及。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压抑,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量彼此,计算着潜在的合作可能,以及需要优先清除的敌对目标。李卷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不下十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从青云宗的队伍上空扫过,尤其是在他,以及烈阳、玄云两位长老身上停留探查。这些神识中,有纯粹的好奇,有冷静的探究,但更多的,是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面色不变,体内数据化思维却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记录、分析着每一道神识的来源、属性特征与强度波动,在心中默默构建着在场主要势力的威胁评估模型。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陡然传来!整个赤色盆地都随之剧烈一震!
前方盆地中央,那如同烧红琉璃般扭曲的空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光芒!光芒之盛,仿佛一轮真正的血色太阳要从那里挣脱而出,将天地万物都染成一片血红!一股古老、苍茫、灼热到极致、同时又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两种矛盾意境的磅礴气息,如同决堤洪流,轰然从那入口处扩散开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便相隔甚远,朱雀舟的护罩也泛起剧烈涟漪。所有修士,无论正邪,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心神剧震,体内灵力为之沸腾!
“流火墟入口稳定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贪婪。
“入口已开!冲啊!”
“机缘就在眼前!”
几乎在入口稳定的瞬间,短暂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各方势力不再等待,也不再顾忌!
“嗖!嗖!嗖!嗖!”
一道道颜色各异、强弱不等的遁光,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扑火的飞蛾,从盆地边缘冲天而起,争先恐后地射向那赤红夺目的光柱!金刚寺僧人身化金色流光,天剑门弟子人剑合一如银色闪电,幽冥谷修士则化作一道道诡谲的黑烟……散修们更是如同炸窝的马蜂,疯狂涌向入口。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激烈!
“我们也进去!”烈阳长老当机立断,声震四野,“记住我之前的话!进去后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稳住阵脚后,第一时间通过子母感应符向我和玄云长老靠拢!”
话音未落,他全力催动朱雀舟。整艘飞舟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朱雀啼鸣,赤光大放,化作一道远超其他遁光、最为耀眼和磅礴的赤色流星,后发先至,抢在大部分修士之前,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赤红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