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生会意,小声地让方仕达去找陈兵。
车间外方仕达看到陈兵,两人对视一眼,陈兵领着他走出了车间,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厂里最好的一栋筒子楼,一楼最向阳的一间,窗户擦得锃亮,门口还挂上了崭新的棉布帘子。
方仕达的妻子正带着孩子,在屋里收拾着厂里给配齐的全新家具和铺盖。
看到方仕达回来,女人眼圈一红,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就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方仕达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又看了看妻子忙碌的背影,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男人,眼框也有些发热。
总装持续了两天两夜。
当最后一根液压油管被接好,控制面板上最后一根电线也归位时,整台机器的外观,已经和原来大相径庭。
原本复杂的机械手轮和拨杆,被一块简洁的,布满了按钮和指示灯的金属控制面板所取代。
“油路系统检查完毕,压力正常。”
“电路系统检查完毕,无短路。”
钱总工和高振邦几乎同时向刘春生报告。
所有人都退后了几步,给控制台前留出了一片空地,整个车间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春生的身上。
刘春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总电源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一排排接连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
他没有急着激活主轴,而是按下了液压系统激活的按钮。
“呜……”
液压泵开始工作,声音平稳而低沉。
钱总工凑到油压表前,看着指针稳稳地指向额定压力,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刘春生的手指,在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输入了一连串的指令。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根曾经是所有人噩梦的磨削主轴,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向前移动。
“动了!真的动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
钱总工几乎是扑了过去,将一个千分表,牢牢地吸附在机床的导轨上,探针轻轻抵住移动的主轴箱。
千分表上那根细长的指针,随着主轴的移动,开始一格一格匀速转动。
“天呐……”
钱总工看着表盘,声音都在颤斗。
“移动一百毫米,误差不到半个丝!”
一个丝是百分之一毫米,这已经远远超过了这台机器出厂时的精度标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欢呼声平息后,车间里只剩下液压泵低沉的运转声。
刘春生走到那台焕然一新的德国磨床前,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找出一块刚刚锻造好的齿轮毛坯。。”。
刘春生看了一眼高振邦。
高振邦会意走上控制台,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输入着新的加工参数。
磨轮开始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冷却液象一道白色的瀑布,浇在齿轮毛坯上。
磨削主轴带着磨轮,以一种极为平稳的姿态,开始接触工件。
细碎的火花,在白色的冷却液中一闪而逝。
在场的所有老师傅,都死死地盯着那块正在被加工的齿轮,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稳定、安静的磨削过程。
半个小时后,加工完成。
高振邦关闭了机器,钱总工立刻戴上白手套,把那块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齿轮取了下来。
齿轮的每一个齿面都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淅地映出人脸的倒影。
他把齿轮拿到了车间里的检测室,放在了三坐标测量仪上。
当最终的检测数据打印出来时,钱总工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刘春生从他手里接过那张报告,连同那枚小小的齿轮,一起用一块干净的绒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你们马上整理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包括我们对这台机器的全部改造方案和最终的性能测试数据。”
“王主任,你现在就去联系运输车队,越大越好,越多越好,三天后在厂里待命。”
交代完一切,刘春生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坐上了返回辽沉的火车。
第二天中午,刘春生再次站在了辽沉重机那座办公楼前。
主任看到刘春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又变成了担忧。
“小刘,你……那台机器怎么样了?这还没到一个月,你不会是来认输的吧?”
刘春生笑了笑,把怀里那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主任的办公桌上。
主任疑惑地打开绒布,当他看到那枚齿轮,又拿起那张薄薄的检测报告。
“走!”
主任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齿轮和报告,拉着刘春生就往外走。
“跟我去找老周,我今天倒要看看,他那张脸能憋成什么颜色!”
周副厂长的办公室里,他正戴着老花镜,审核一份生产计划。
门被总工办主任一把推开。
“老周,你看看这是什么!”
主任把那枚齿轮和报告,直接拍在了周副厂长的桌子上。
周副厂长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闯门的无礼行为很不满。
他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扫过总工办主任,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刘春生身上。
“还没到三个月,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履行约定。”
周副厂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桌上那枚小小的齿轮上,作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他或许不懂最尖端的理论,但对零件的加工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拿起那枚齿轮,指肚在光滑的齿面上轻轻摩挲,那种细腻到极致的触感,让他这个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心里都泛起一阵波澜。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份检测报告,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往下看。”那一行时,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总工办主任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