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鼓震祖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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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四十六年,上元佳节。这是祥瑞长公主澹台星及笄之后,迎来的第一个元宵。宫中依例取消宵禁,京城内外,火树银花,鱼龙漫衍,一派盛世升平、与民同乐的景象。已褪去稚气、出落得明丽照人的澹台星,虽已成年,但骨子里那份不羁与好奇未减。她不喜在宫中高楼上遥遥观灯,征得母皇同意后,换了身利落的锦绣骑装,披了件防风的银狐斗篷,只带了几名精干的星辉营女兵随行,如同寻常贵女般,融入了朱雀大街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鲜活滚烫的民间烟火气。

穿行在流光溢彩的灯海与欢声笑语间,澹台星手中把玩着一件旧物——那是她幼时最心爱的玩具之一,一面赤金累丝打造鼓架、两面蒙着坚韧小牛皮、鼓侧镶嵌着彩色宝石、鼓柄顶端还系着一对小巧金铃的鎏金拨浪鼓。这鼓制作极为精良,据说是她周岁时,女帝命内府仿南宫皇后旧物所制。幼时她常摇着这鼓,听着那“咚咙咚咙”的清脆声响,便能破涕为笑。此刻拿在手中,并非为了玩耍,更像是一种习惯,或是对童稚时光的一丝怀念。

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皇城前广场东侧的登闻鼓楼下。这登闻鼓,乃太祖所立,意为“下情上达,有冤可诉”,百姓若有重大冤屈,官府不公,便可来此击鼓鸣冤,直达天听。鼓楼高耸,在节日的灯火映照下,显得肃穆而孤独。平日里,这里总有侍卫把守,闲人勿近。今夜因是佳节,侍卫稍懈,楼前也挂起了几盏应景的宫灯,但那股沉凝威严之气,依然萦绕不散。

澹台星驻足楼下,仰头望去。那面巨大的登闻鼓,静静悬挂在楼内,鼓身黝黑,不知是何木所制,鼓皮颜色深暗,在光影中泛着历经岁月沧桑的哑光。鼓面上,已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周围绚烂灯火的映衬下,更显寂寥,仿佛一个被遗忘的、沉默的巨兽。

不知为何,澹台星心中微微一动。或许是手中拨浪鼓的触感,或许是这登闻鼓沉寂的姿态,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挥退想要劝阻的侍卫,提着裙摆,缓步登上了鼓楼。

楼内空旷,唯有那面巨鼓占据中央。夜风从窗棂缝隙钻入,带来远处隐隐的笙歌与近处更清晰的、属于古老木材与皮革的气息。澹台星走到鼓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鼓面边缘的灰尘。触手冰凉,质感坚硬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面精巧的、在宫灯下闪烁着温暖金光的拨浪鼓,一个近乎顽皮的念头,倏地闪过脑海。这面小鼓,能唤醒儿时的欢笑;那面大鼓,承载着天下的冤屈。一大一小,一今一古,一玩具一礼器若以小儿之戏,试叩这庄严之门,会如何?

这念头毫无来由,却强烈异常。她并未深思其中可能蕴含的冒犯或僭越,只是顺从了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心念。她抬起手,并非用鼓槌(一旁有专设的鼓槌),而是用自己那面鎏金拨浪鼓侧面那坚韧的小牛皮鼓面,对准了登闻鼓中心蒙尘的鼓皮,带着三分好奇、三分试探、以及四分自己也说不清的郑重,轻轻一敲。

“咚。”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在空旷的鼓楼内回荡,很快被楼外的喧嚣淹没。

然而,就在这声闷响之后,异变陡生!

那面巨大的登闻鼓,仿佛从沉睡中被这一记“童音”唤醒!整个鼓身,猛地一震!紧接着,鼓腔内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仿佛巨大齿轮或筋腱被拉动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之声!这声音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咚咚咚!咚咚咚咚——!”

登闻鼓竟自行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连串并非人力敲击所能产生的、蕴含着奇特韵律与穿透力的巨响!鼓声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后的第一声咆哮,瞬间压过了皇城前所有的喧哗!无数正在赏灯的百姓惊愕回头,望向鼓楼方向。

更令人骇然的是,随着鼓身自转、鼓皮高频震颤,那原本光滑的鼓皮表面,因年代久远和干裂而出现的细微龟裂纹路,竟在震动中猛地绽开、扩大!从那些裂痕深处,并非木屑尘埃,而是迸射出无数点细碎如星、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那竟是薄如蝉翼、不知以何工艺封存于鼓皮夹层中的金箔!

金箔并非胡乱飞溅,而是在鼓声形成的某种奇异力场或音波震荡中,于空中飞舞、旋转、组合!它们仿佛有生命般,相互吸引、拼接,在数息之间,于登闻鼓前方半空中,拼合成了数行巨大、古朴、笔力遒劲、闪烁着庄严金光的篆文!每一个字都大如栲栳,光芒流转,将整个鼓楼映照得如同白昼,字字句句,清晰地映入楼下仰头观看的每一个人眼中,也如重锤般,砸在闻讯赶来、正登上鼓楼的皇长子澹台玄、老三澹台墨等人心头:

“朕,大周太祖武皇帝谕:后世子孙谨记,此登闻之鼓,非仅鸣冤之器,更为镇国之心,传讯之枢。鼓内藏机,非遇明主,其枢不显。若天命有归,遇女主临朝,承平守成之际,当以此鼓为钥,振动琅嬛秘阁最深之枢,开启南宫皇后所遗‘朱雀枢要’。内藏治世安邦、靖边绥远之秘策,唯德配其位者可得而用之。此乃祖训,亦为天机。妄动者殃,应运者昌。——大周开国元年立”

“女主临朝琅嬛秘阁朱雀枢要”澹台玄喃喃重复,与澹台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无与伦比的震撼。太祖遗训,竟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跨越百年时空,在此刻显现!而这显现的契机,竟是妹妹随手以玩具拨浪鼓的一叩!难道,一切早在百年前,甚至更早,便已注定?

随着金光篆文缓缓消散,鼓楼之下,靠近皇宫方向的青砖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与震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琅嬛秘阁附近一片看似寻常的汉白玉广场,地面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散发出古老尘封气息的入口!入口两侧的墙壁上,自动燃起了一长排幽蓝色的长明灯火,照亮了向下的阶梯。

祖训已显,秘道自开。女帝闻报,虽同样震惊,但迅速镇定。她深知此事关乎国本,更可能触及南宫皇后乃至太祖皇帝的深远布局,不容丝毫轻忽。她当即下旨,由皇长子澹台玄总领,老三澹台墨、老四澹台鹊协同,率领绝对可靠的侍卫与学者,进入秘道探查,祥瑞长公主澹台星亦被要求同行——毕竟,是她“叩开”了这扇门。

秘道深邃,仿佛直通地心。沿途机关巧妙,却似乎对持有某种“气息”(或许是澹台星身上南宫血脉的感应,或许是她手中那面特殊拨浪鼓的共鸣)的队伍自动放行。经过重重验证,众人终于抵达了地宫最深处。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金银宝库,而是一间异常简洁、却充满庄严浩瀚之感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座以整块白玉雕成的莲花台,台上并无他物,只有一卷以金丝串联的玉简,静静放置。玉简旁,还有一个小小的、以水晶封存的琉璃盒,盒内似乎是一幅画卷。

澹台墨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的虔诚,上前小心展开玉简。玉简上的文字,是以一种特殊的银丝镶嵌而成,在长明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笔迹清丽秀逸,却又隐含风骨,正是南宫皇后亲笔!

开篇并非治国宏论,而是一段仿佛与后世知音对话般的自述:

“余,南宫氏,承天命,佐夫君,定鼎天下。然深知阴阳相济,刚柔并济之理。世间对女子之能,多有桎梏偏见。余尝思,若后世再有巾帼不让须眉者,承社稷之重,当何以自处,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遂留此‘朱雀枢要’,非为奇技淫巧,乃集余毕生所思,关于以女子之柔韧,化治国之万钧;以慈母之心怀,纳天下之刍狗;以不争之智慧,破权势之迷障种种心得,录于兹。愿后来者,不困于形,不惑于名,但循本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则天下可安。”

接着,玉简中详细阐述了女子执政可能面临的特殊困境与应对之道,包括如何平衡朝堂势力、如何树立权威又不失仁德、如何处理边疆与民族关系、如何培养继承人、甚至包括一些调理身心、应对压力的养生法门与心得。其思想之深邃,眼界之开阔,虑事之周详,令观者无不叹服,许多见解,竟与女帝澹台星这些年的施政方略,隐隐暗合,仿佛跨越时空的知音。

而在玉简末尾,附有一幅小小的、以特殊药水绘制的图画。澹台墨将玉简置于特制的灯下烘烤,图画渐渐清晰——那是一幅温馨的抓周场景:一个胖乎乎的、额间有一点鲜明朱砂记的女婴,正坐在锦毯上,一手紧紧抓着一方小小的虎符(与澹台星那方极为相似),另一只手,则抓着一面小小的、鎏金的拨浪鼓!女婴笑得见牙不见眼。图画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吾女周岁,抓虎符、拨浪鼓。虎符者,权也,责也;拨浪鼓者,乐也,心也。望其日后掌权不忘本心,负重犹存童真。此象大吉,存记于此。南宫诀手绘”

看到这幅画,尤其是那女婴额间与澹台星一模一样的朱砂记,以及那两件抓周之物,所有人心神俱震!难道,南宫皇后在百年前,便已“预见”到会有澹台星这样一位额有朱砂、与虎符、拨浪鼓有缘的后辈,在女主临朝的时代,叩开这秘阁,看到这幅画?这已超越了常理的巧合,近乎神启!

“原来祖母她早已知晓,早有安排”女帝澹台星在听完儿子们的禀报,亲眼看到那玉简内容与抓周图后,独自在御书房中静坐良久,抚摸着那卷玉简的复制品,终是忍不住,两行清泪潸然而下。这泪水,并非悲伤,而是某种跨越百年、得到先祖理解、认可与指引的深切感动与释然。她并非孤独的开拓者,她的路,早有智慧的先贤,以慈爱与远见,为她留下过航标。

秘阁的发现并未结束。在石室四周的壁龛中,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面形制古朴、大小不一的战鼓。鼓身似乎以特殊的木材与金属混合制成,鼓皮紧绷,其上绘制着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等四象二十八宿的图案,隐隐有能量流动。老四澹台鹊仔细查验后,神色凝重地回禀:“母皇,这些鼓非同寻常。鼓皮似乎经过南宫皇后以自身血脉混合多种灵药秘法炮制,其内部结构也极为奇异,能放大、传导、乃至转化击鼓者的‘意念’与‘气血’,产生特殊的声波。但其核心机括似乎有特殊的血脉或气息锁,非南宫嫡系血脉,且心性纯正、无杀戮暴戾之气的女子,无法真正引动其全部威能。”

这意味着,这十二面“南宫战鼓”,几乎是专为符合特定条件的女性统帅或核心人物准备的战争神器。

澹台星闻之,心有所感。她再次拿起那面鎏金拨浪鼓,走到十二面战鼓中,形制最小、却位于中央、绘有展翅朱雀图腾的那面主鼓前。她没有使用鼓槌,依旧是以手中拨浪鼓为引,但这次,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回想起玉简中“朱雀枢要”关于“以心御力,以意导声”的片段,心中升起保家卫国、安定边疆的浩然意念,然后,手腕轻抖,以特定的节奏,敲击在那面朱雀鼓上。

“咚——咚咚——咚!”

奇异的鼓声响起,不似登闻鼓那般沉浑,却更为清越激昂,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直抵人心的力量。随着她的敲击,另外十一面战鼓竟无人自鸣,发出高低不同、却奇妙应和的共鸣之声!十二面鼓声交织,汇成一首苍凉古朴、却又充满不屈斗志与守护之意的乐章——正是失传已久的《朱雀破阵乐》!

鼓声并非只在地宫回荡。它们仿佛能无视物质的阻碍,化作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瞬间传遍四方!尤其是北疆前线,那些正在寒风中戍守的将士,在这一刻,忽觉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多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耳聪目明,精神焕发!而恰在此时,一支突厥精锐骑兵正欲趁夜色发动偷袭,刚进入鼓声笼罩的范围,便被那无形的、蕴含守护与破邪意志的声浪迎面冲击,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战马惊嘶,许多士兵更是心胆俱裂,抱头逃窜,偷袭不成,反遭重创!边关急报传回,称“是夜,天降神音,如凤鸣九天,我军士气大振,如有神助,突厥不战自溃”!

“朱雀战鼓”之神效,震撼朝野。此后,这每日清晨,在澹台星的带领下,已成年的九位皇子(包括太子)都会齐聚秘阁地宫前的广场,以那面拨浪鼓为引,合击十二面战鼓,既为晨练,亦为稳固国运,震慑宵小。鼓声所及之处,不仅边境安宁,连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被瑞王余孽以邪术建造、用于汇聚阴戾之气的所谓“咒塔”、“厌胜桩”,也在鼓声持续的震荡下,纷纷根基松动,墙体开裂,最终轰然倒塌,化为废墟。鼓声,成了涤荡污秽、振奋人心的最强音。

十年光阴,在晨钟暮鼓与琅嬛秘阁的深邃智慧滋养中悄然流逝。最小的皇子(当年咬出第十个牙印的那位)也已长大,聪颖好学,尤其对音律与机关之术兴趣浓厚。他在整理、学习《朱雀破阵乐》鼓谱时,发现末尾似乎缺了一页,总是无法将鼓曲的“收势”与“余韵”完美演绎。他苦苦思索,一日突发奇想,咬破指尖,将一滴自己的鲜血(同样含有澹台与南宫混合血脉)滴在那鼓谱的残缺处。

鲜血渗入陈旧的羊皮纸,奇迹再次发生。纸张吸收了血液,渐渐显现出原本隐藏的、最后一页图文!那并非复杂的乐谱,而是一幅简单却温馨至极的图画:画面中,年轻的南宫皇后,正怀抱着一个额有朱砂记的女婴,母女二人的手,一起握着一根小小的鼓槌,轻触一面绘有朱雀的小鼓。女婴笑得灿烂,南宫皇后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图画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心之所向,声之所达。血脉相连,薪火永传。愿我后人,击鼓之日,不忘击鼓之心。——母诀留”

这最后一页,补全的不只是鼓谱,更是一个跨越百年的、关于爱与传承的圆满循环。

那面最初叩开登闻鼓、引动祖训、开启秘阁的鎏金拨浪鼓,在完成其历史性的使命后,被以最隆重的仪式,请出地宫,悬于登闻鼓楼之内,以特制的琉璃罩保护,受万民瞻仰。说也奇怪,此鼓悬于楼中,琉璃罩内始终氤氲着一股清灵之气,鼓身不染尘埃,鼓珠常润。而民间渐渐流传,若真有惊天冤屈,寻常渠道无法上达,在登闻鼓楼前焚香祷祝,心诚至极时,那琉璃罩中的拨浪鼓鼓珠,便会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咚咙”声,声音虽小,却能穿透宫墙,直达御前,引起朝廷重视。百姓视之为“灵应鼓”、“冤鼓之魂”。

女帝感念其灵,亲笔题写一行朱批,命巧匠镌刻于安放拨浪鼓的紫檀木架之上,与太祖遗训、登闻巨鼓,共同构成这皇城前最庄严而又最奇特的风景:

“民心即鼓,常鸣不歇。闻此清音,如朕亲临。”

一面儿时玩具,叩响沉寂祖训;一阵鼓声,激荡百年回响。这或许便是历史最动人的地方——那些最深远的布局与最温柔的守护,往往就藏在最不经意、甚至最童稚的声响与物件之中,等待着一颗赤诚之心,在恰好的时刻,将其轻轻叩响,让沉睡的智慧与力量,再次为世人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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