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冰隙交锋
楚暮回到冰室时，外面的天色已隐隐泛出冰原黎明前那种死寂的灰白。他将那枚金属碎片和发现黑衣人的情况告知了沈珏。冰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冻结。
“‘影刃’留下信标，意味着他们已经确认此地重要，后续必然有更高级别或更多人前来。”沈珏捏着那枚冰凉碎片，指节微微发白，“黑衣人在附近布置……目标不外乎我们，或者‘归墟之眼’。他们与‘影刃’之间，冲突恐怕一触即发。”
楚暮点头，目光落向入口方向：“这里不能待了。‘影刃’的搜索圈正在缩小，黑衣人的布置一旦完成，这片区域只会更危险。”
“去哪？”沈珏冷静问道，“向东，是更深的冰原断层和未知绝地，可能彻底迷失。向西，可能撞上‘影刃’的搜索线。向北……靠近‘归墟之眼’，风险更大。”她顿了顿，“向南，是离开这片核心冰原、相对‘安全’的方向，但也是追踪者可能预判我们逃离的方向。”
看似绝路。
楚暮沉默片刻，眼中暗紫色的毒焰微微跳动：“向南。但不是直接逃。”
“声东击西？”沈珏立刻领会。
“‘影刃’和黑衣人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在‘归墟之眼’和我们可能藏身的区域。”楚暮声音低沉，“我们在南边，制造一点足够引起他们注意、却又不会立刻暴露我们真实位置的‘动静’，把水搅浑，引开一部分注意力。然后……”
“然后，反向潜入‘归墟之眼’附近？”沈珏接口，眉头微蹙，“那里现在是焦点，最危险，但也可能是……最有机会的地方。混乱中，或许能窥见更多秘密，甚至找到那枚核心水晶的线索，或者……其他出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策略。主动踏入最危险的旋涡中心，利用各方的猜忌和可能的冲突，火中取栗。
但以他们目前的处境，循规蹈矩的逃亡，只会被逐渐收紧的罗网捕获。唯有险中求变，方有一线生机。
“制造‘动静’，需要诱饵，也需要足够大的影响范围。”沈珏看向楚暮，“你打算怎么做？”
楚暮的目光，落在了那颗静静躺在冰面上的“毒髓”珠子上。幽暗的紫光，在冰室微光下流转。
“用这个。”他缓缓道，“制造一场……‘毒力爆发’的假象。地点，选在南边一处地形复杂、易于引发连锁冰崩的区域。模拟我在重伤或修炼失控下，毒力外泄、气息暴走的景象。足够引起‘影刃’和黑衣人的注意，也能让他们误判我的状态和位置。”
沈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楚暮的“毒傀”气息极具辨识度，一旦“暴露”，必然会成为首要追踪目标。而冰崩能掩盖部分细节，干扰探查，也为他们反向潜入争取时间窗口。
“但如何精确控制范围和效果？‘毒髓’的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沈珏提出关键问题。
楚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丝融合了“镇匙”秩序感的、深紫中流转乳白光丝的“蚀毒”之力，如同温顺的毒蛇，在指尖缓缓游走。“这几日，对它的掌控，有了一些心得。虽然无法大范围精细操控，但定向、短暂地引爆一部分‘毒髓’的毒力，制造混乱假象，应该可以做到。我会在引爆点留下足够误导的痕迹，然后立刻远离。”
他看向沈珏：“你的任务更关键。在我制造混乱的同时，你需要利用枯荣引对生机的感应，找到一条从我们这里通往‘归墟之眼’附近、最隐蔽、最不可能被封锁的路径。记住，不是直接靠近，而是在外围，找一个既能观察、又能随时撤离的高点或隐蔽点。”
沈珏点头。这是她能发挥的作用。枯荣引对地气、生机、能量流向的感知，在这种复杂冰原地形中，有时比单纯的武力或毒力探测更有效。
“事不宜迟。”楚暮站起身，“黎明时分，风雪稍弱，视野和感知相对清晰，是他们搜索相对松懈，却也更容易发现异常的时候。就在那时行动。”
沈珏也挣扎着站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坚毅：“小心。”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迅速收拾了冰室内寥寥无几的物品。楚暮将那件破烂的兽皮斗篷彻底撕毁，与一些用过的草药残渣、吃剩的兽骨等，用冰块压住，做出仓促离开、试图掩盖痕迹的假象。
然后，楚暮背上沈珏，最后一次检查了预警装置，悄然离开了这处短暂庇护他们的冰缝。
外面，风雪果然比前半夜减弱了一些，能见度略有提升。灰白的天光从铅云缝隙吝啬地洒下，给冰原镀上一层冰冷的死寂。楚暮选择了一条迂回向南的路线，在冰崖阴影和冰隙间快速穿行，尽量不留痕迹。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预定的地点——一处位于两条主要冰谷交汇处上方的、冰崖断裂带。这里冰层结构本就脆弱，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下方是深邃的冰渊，一旦引发连锁崩塌，动静绝不会小。
楚暮将沈珏安置在一处背风、且能观察到下方冰谷和远处“归墟之眼”大致方向的冰岩后。“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回来，或者情况危急，否则不要暴露。”他沉声叮嘱。
沈珏点头，将自己缩进岩石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楚暮则深吸一口气，独自潜向那处断裂带最脆弱、也是气流最紊乱的中心点。他选了一处冰缝交错的狭窄平台，将“毒髓”珠子取出，放在平台中央。
他没有直接催动。而是先盘膝坐下，右手虚按在珠子上方，左手则紧握，掌心“镇匙”白光流转。他开始调动体内那丝新生的“蚀毒”，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外科医生，将其注入“毒髓”之中。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激发，而是试图用“蚀毒”中蕴含的“秩序”与自身意志，去引导、约束“毒髓”内部一小部分相对活跃的毒力本源，使其在爆发时，能按照他预设的方向、范围和强度释放。
过程极其艰难且凶险。他能感觉到“毒髓”内部那浩瀚、狂暴、充满毁灭意志的毒力海洋，对他这点微弱“蚀毒”的侵入，本能地抗拒、翻腾。珠子表面紫光大盛，内部星云疯狂旋转，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开始弥漫。
楚暮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因对抗而微微颤抖。他咬牙坚持，将更多的意志和“镇匙”白光的稳定波动灌注进去，如同在狂暴的巨兽脖颈上，强行套上一根脆弱的缰绳。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控制不住的刹那——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芒一闪，左手猛地向下一按！“镇匙”白光与“蚀毒”之力同时爆发，如同引信，狠狠“点燃”了被他强行约束在“毒髓”表层的那一团毒力！
“嗡——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轰鸣！以“毒髓”为中心，一团直径约三丈的、深邃暗紫色、边缘翻滚着幽绿与灰黑气息的毒力光团，猛地膨胀开来！
光团所过之处，坚硬的冰层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瞬间腐蚀、消融，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冒出大股腥甜刺鼻的毒烟！光团内部，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暗！
紧接着，光团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向外爆散！
不是能量冲击波，而是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活物的暗紫色毒力射线，呈放射状，朝着下方冰渊和四周冰壁疯狂溅射！
“噗噗噗噗——！”
毒力射线轻易洞穿冰层，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孔洞！更引发了冰层结构连锁性的崩解！
“咔嚓——轰隆隆隆——！”
以平台为中心，大片的冰崖开始断裂、崩塌！巨大的冰块夹杂着被毒力污染的冰雪，如同山洪般，朝着下方的冰渊倾泻而下！雷鸣般的崩塌声在狭窄的冰谷间回荡，震耳欲聋！扬起的雪尘高达数十丈，瞬间遮蔽了大片天空！
成功了！动静比预想的还要大！
楚暮在毒力光团爆发的瞬间，早已抽身急退，同时故意留下了一缕自身的气息和几滴暗紫色的毒血在附近冰面上，做出“重伤溃逃”的假象。他借着雪尘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沿着预先看好的路线，朝着沈珏藏身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几乎在冰崩发生的同一时间——
冰原各处，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南方那冲天而起的雪尘和隐隐传来的、令他们心悸的能量波动！
一处冰隙中，两名身穿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冰晶面具的“影刃”成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手中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剧烈跳动，指向爆点方向！
“毒力爆发！强度极高！位置在南三区冰崖断裂带！”一人低声道，声音带着惊愕，“是目标之一！‘毒傀’！”
“立刻上报！其他人向爆点合围！小心，可能有诈！”另一人迅速做出判断，同时发出了尖锐的鸟鸣信号！
而在另一处隐蔽的冰洞内，三名黑衣人正围绕着一个散发着阴寒波动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阵盘。冰崩的巨响传来，阵盘上的符文光芒一阵紊乱。
为首的黑衣人（并非之前追杀楚暮的首领，而是另一个气息更加阴冷、脸上有狰狞疤痕的汉子）猛地抬头，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好强的毒力……是那个小子！他竟然跑到南边去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头儿，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旁边一人问道。
疤痕脸黑衣人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狡诈与贪婪：“不，先别动。‘影刃’那些苍蝇肯定比我们更急。让他们先去探路。我们……按原计划，继续布置‘蚀阴阵’。只要大阵完成，不管‘毒傀’、‘净苗’，还是‘归墟之眼’里的东西，都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嘿嘿……”
冰崖上，沈珏紧紧贴着岩石，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和远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毒力气息。她知道楚暮成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枯荣引，感应着这片冰原的地气脉络与生机流向。
混乱的能量扰动，崩塌的地形，反而让某些隐藏的路径变得更加清晰……
楚暮在雪尘中穿梭，很快回到了沈珏身边。他气息有些急促，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的操控消耗不小，且并非全无风险。
“怎么样？”他低声问。
沈珏睁开眼，指向东北方，声音清晰：“那边。顺着崩塌冰崖的侧翼阴影走，有一条被冰崩新揭露出来的、古冰河道的残迹，几乎完全被冰层覆盖，但下方有空洞，可以通行。所在冰谷的背面崖壁，那里有一处被巨型冰挂完全遮掩的凹陷，视野极好，且极难被发现。”
楚暮眼中一亮。古冰河道！这简直是天赐的路径！
“走！”他不再犹豫，背起沈珏，按照沈珏指引的方向，迅速潜入崩塌区域边缘的阴影之中。
在他们身后，南方的冰崩余波未息，“影刃”的搜索者正从四面八方谨慎地靠近爆点。而黑衣人则冷笑着，继续着他们阴险的布置。
冰原的局势，因楚暮制造的这一场“毒力冰崩”，骤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而真正的猎手与猎物，却已悄然调转方向，如同两条狡猾的冰鱼，逆着汹涌的暗流，朝着漩涡最深处，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