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倒地的动静,再度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终究是少年,不胜酒力。”
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陈默,徐庶微微摇头,笑着的脸上满是无奈。
倒是一旁诸葛亮见状,正欲要起身去查看陈默状况,却被徐庶一把拦着。
转头看去,却见徐庶抬手嘘声,朝着陈默的方向指了指。
心生疑惑,诸葛亮顺着对方所指看去。
就见原本倒地的陈默,却是不知何时翻了个身,不消片刻便鼾声沉沉。
嘴里还一阵嘟囔,含糊不清。
坐在首位的刘备,也是第一时间起身查看。
“东汉末年分三国……曹操一心要拿荆州。”
“小郎,小郎?”
刘备一边轻声呼喊着。
一边俯身,想要听听陈默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听来听去,却只听到一句怪异的曲调。
那曲调之中,竟还有“曹操”二字。
可笑一少年,尚且能看出曹操野心。
刘景升和那襄阳一众士族名士却……
刘备心思微动。
“哎?老刘?!对了,我跟你讲,这做皇帝跟当社团老大不一样。往后千万别嗝。”
听着陈默口中含糊不清的语句,刘备浑身猛得一惊,不由心头巨震。
当皇帝?
谁要当皇帝?
这小郎胡言乱语什么?
刘备心中波浪翻腾,脸上阴晴不定。
抬眸视线扫过众人,见似乎并未有人听到刚刚的话。
不禁松了口气。
他先将陈默扶靠在低案一侧,随后转身朝着众人摆手,示意众人继续饮宴。
“无事,诸君但续宴,小郎年纪尚小,不胜酒力。”
说这话时,刘备脸上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笑意。
待稳定住众人,他将身边两名侍从,招至身前。
轻声嘱咐道:“你二人将小郎送至公衙偏屋暂歇,再同夫人道一声,叫她备些醒酒汤。”
“诺。”
两名侍从拱手称是,一左一右来到陈默跟前。
先是将陈默架起,之后放到一人背上。
确定扶稳了,这才朝着正堂后方匆匆退去。
整个过程,动作可谓极轻,两名侍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毕竟,这少年郎刚刚和刘使君推杯换盏,没大没小的模样。
两人在一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而刘使君不仅毫无怪罪之意,反倒是待其像子侄一般,俯耳听言。
准确的说,便是子侄,也不见得有如此恩遇。
“动作慢些,莫要将其惊醒。”
看着两名侍从背着陈默离开,刘备还是下意识的提醒一句。
脑中却是在不断回想,刚刚陈默所言。
刘备笃定,陈默刚刚所言的皇帝正是自己。
可那“社团老大”又是何意?
不知孔明是否知晓?
这般想着,刘备猛然回神。
他今日是怎得,因为刚刚那一句话,好似着魔了一般。
无奈轻叹一声,刘备抬手,将眼前杯盏中所剩的酒水,一饮而尽。
饮完这杯后,刘备双眸微眯,目光扫过满堂众人。
他自当清楚,今夜是这些年来,最为开心的一次。
刚刚饮酒谈笑间,他竟从那少年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明明前些日子,他还望着自己髀里肉生,慨叹光阴无情。
如今,他却能在宴席上,同一少年开怀畅饮。
前有卧龙隆中献策攻荆、益二州以成王业。
今有陈小郎口言借鸡生蛋,以解心中烦忧。
他刘备何得何能,在如此年纪,竟还得遇此二人。
数日之间,刘备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然判若两人。
定了定神,刘备行至徐庶和诸葛亮二人跟前,笑道:“两位先生,些许薄酒粗肴,可还合味口?”
“唉,主公此言差矣,此等佳酿,配以鲜肉,岂能说是薄酒粗肴?”徐庶率先起身,拱手道。
“此酒甘冽,其肉鲜腴。”
一旁诸葛亮见状,也是放下手中杯盏,起身点头应道:“只是方才,陈小郎酒后无状,还请主公莫要怪罪才是。”
听着诸葛亮的话,刘备毫不在意的摆手道:“孔明说得哪里话,此子心性纯良,人虽年幼,但却能口断直言,不拘俗礼。”
“备甚喜之,岂有怪罪一说?况少年酒后胡言,岂可当真?”
“不瞒二位先生,备年少时,也曾多次在恩师卢公面前失言。”
“单是这点,倒是与陈小郎颇为相象。”
见刘备心情难得畅快,一旁徐庶也是出言调侃道:“酒后胡言?那小郎方才所言借鸡生蛋,是否亦不可当真?”
“哈哈哈,我道小郎刚刚所言,只是我二人席间私语,不曾想竟被先生听了去。如此,备便直言,方才陈小郎这借鸡生蛋,二位觉得如何?”
见徐庶识破自己来意,刘备也是讪讪一笑。
“此策并无不妥。”
听到刘备询问,徐庶当即表态:“庶以为,刘表为人虽然心胸狭隘,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也能顾及轻重。”
闻言,刘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诸葛亮道:“那孔明先生,以为如何?”
“此法虽好,但主公却不可操之过急。”
见刘备转头看向自己,诸葛亮胸前羽扇轻还晃,徐徐开口道。
“哦?何意?”刘备闻言,面露不解。
他刚刚还打算询问过两人后,若是觉得此法可行,明日便书信刘表。
言明营中难处,希望其借粮以支持。
“如今,还并非借粮的好时机。”诸葛亮淡然一笑,并未直接为刘备解惑。
“那先生以为,该何时借粮才好?”刘备心中好奇,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待刘表再遣使者,前来催促主公到樊城驻军之时,便是借粮最好的时机,到时不止是粮,便是借兵,也未尝不可。”说罢,诸葛亮唇角带着些许笑意。
脑海中所想的,却是陈默今日在大舟上说得话。
徜若江夏日后果真有变,那樊城亦非久留之地。
需得在这半年时间内,尽早积蓄军力。
听到诸葛亮所说,刘备点头暗自应下。
倒是一旁的徐庶,却是在不禁思索,诸葛亮为何不让主公在此时借粮。
很快,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公事谈罢,关系相近者,则是坐在一处谈天说地。
徐庶一把扯住诸葛亮衣袖,好奇道:“孔明刚刚,为何要建议主公稍缓借粮。”
“呵呵,元直兄莫急。”诸葛亮看了徐庶一眼,淡定将衣袖抽出。
“敢问元直兄,方才陈小郎在堂上所言,你可都听见否?”
“自然。”
徐庶点点头,但还是不解,这和他刚刚问得问题,有什么关系?
“刚刚陈小郎所言,刘表让主公屯驻樊城,一来是忌惮主公在荆襄两地声名,二来则是想要制衡蔡瑁、蒯越等本州世家。”
“让主公移驻樊城,表面看似是调令,实则是有求于主公。”
“若主公此时借粮,刘表必然更生忌惮,即便言明缘由,对方也不会调拨多少粮草。”
“可若”
诸葛亮说完,语气一顿。
只是未等他继续往下说,徐庶便似懂非懂的,点头接话道:“可若是等其派人再行催促,便说明刘表心中焦急。”
“此时若再以安置流民为由,言明军中粮草所剩无几,便可打消其心中顾虑,保证能将粮草顺利借出。”
“不止。”
诸葛亮闻言,笑着摇头道。
“如今驻守樊城,掌握城中大半兵权之人乃是蔡瑁。”
“刘表此次遣使让主公进驻樊城,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邀主公至襄阳一聚。”
“到时借粮借兵,一是为了壮大我等声势,二则是为了试探,那刘表如今对城中兵士,还能调度几分。”说着,诸葛亮眸光暗敛。
虽然陈默同他说过,刘表让主公到襄阳,是为托孤。
但却难保蔡瑁等人,不会从中作梗。
“汝是说,鸿门宴?”徐庶听着,不禁眉头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