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叶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属地显示为云滇省的号码,眉头微蹙,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除了家人、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有极少数曾经共事过且完全信任的老部下,不超过几十人,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这个陌生来电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没有立即出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女声颤抖着响起:“请、请问是郑开叶书记吗?”
声音很陌生,但语气中的绝望和急切不容错辨。
“我是郑开叶,你是哪位?”郑开叶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倾诉的力量。
“郑书记!真的是您!我是刘芳,李阳的妻子李阳,您还记得吗?以前在花都市给您当过秘书的李阳!”女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语速加快,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他在云滇省花都市任市长,李阳被他选为秘书,小伙子当时不到三十,思维敏捷,笔头硬朗,更重要的是身上有股难得的书生气和原则性,不像一些年轻干部那样圆滑世故,郑开叶记得,李阳是农家子弟出身,靠着读书改变命运,身上有种底层奋斗出来的韧劲和清醒,他当了郑开叶两年秘书,后来被自己安排到区里锻炼,之后虽然联系渐少,但郑开叶一直关注着这个老部下的成长,知道他踏实肯干,一步步做到花都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是云滇省有名的实干型少壮派干部。
“刘芳同志,我记得李阳,你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郑开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些,但眼神锐利起来,他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李阳不会让妻子打这个电话。
“郑书记,李阳李阳他被省纪委带走了!昨天凌晨,家里突然闯进来几个人,出示了省纪委的证件和工作函,说李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要带他去配合调查他们不让李阳多说话,只来得及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就写着您这个电话号码,用口型告诉我找您”刘芳的声音再次哽咽,“郑书记,李阳是冤枉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他在花都这些年,兢兢业业,天天加班,家里的事一点顾不上,身体都熬坏了他怎么可能会违纪违法?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陷害?具体是什么情况?说他涉及什么问题?”郑开叶冷静地问,大脑飞速运转,省纪委直接带人,而且是凌晨上门,这通常是掌握了比较确凿线索或者涉及重大案件的规格,李阳现在是花都市常务副市长,副厅级,在云滇省也算重要干部,对他的调查必然经过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批准。
“他们没说具体问题,只说是严重违纪违法。”刘芳抽泣着,“但是但是李阳被带走前,正好是市里确定市长人选的关键时期,老市长上个月调到省里了,市长位置空出来,本来省委组织部已经完成了考察,李阳是考察对象里评价最好的,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也好,市委书记和大多数常委都倾向于他,唯一的竞争对手是市委副书记魏鹏宇,他比李阳大五岁,资历更老,在花都根基也深,但能力口碑都不如李阳就在考察结果要上报省委的前几天,突然冒出来一些举报材料,说李阳在负责城市改造和招商引资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然后就”
魏鹏宇。
郑开叶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当年他在花都时,魏鹏宇是下辖区的一个区长,后来升任区委书记,再后来他调离花都后,听说魏鹏宇一路升迁,做到了市委副书记,此人工于心计,善于钻营,在花都官场深耕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真是魏鹏宇为了竞争市长位置而对李阳下手
“刘芳同志,李阳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郑开叶追问。
“异常就是特别忙,压力很大,他说这次市长竞争很激烈,魏鹏宇那边动作很多,但他相信组织会公正评价,他还说”刘芳回忆着,“大概一周前,他回家很晚,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好就能做好的,水太深了,我再追问,他就不肯说了,只是叮嘱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他,他问心无愧。”
水太深了。
郑开叶咀嚼着这句话,李阳不是轻易会说这种话的人。
“刘芳同志,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郑开叶关切地问。
“我在家里,孩子送到他姥姥那儿了,纪委的人说让我配合调查,不要离开花都,随时接受询问郑书记,我害怕,他们会不会”刘芳的声音充满恐惧。
“别怕,你是干部家属,也是花国公民,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郑开叶语气坚定,“听着,刘芳,第一,保持冷静,正常生活工作,不要主动去找任何人打听或‘活动’,以免授人以柄。第二,整理一下李阳近期的日程、接触过的人、处理过的重要事项,尤其是与城市改造、招商引资相关的,但先不要交给任何人,等我消息。第三,如果纪委或任何部门再找你问话,如实陈述你知道的情况,但关于李阳让你联系我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