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沁元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省委书记秘书这个位置,和你在纪委办案子、写材料,是两码事,接触的层面、处理的事务、面临的考验,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权力漩涡中心,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陆文远的反应。
“我和开叶书记,大学时代就是同学,住过上下铺,一起啃过馒头咸菜,辩论过国家前途,后来他走党政线,我干纪检,虽然分工不同,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为了f省这片土地和老百姓。”齐沁元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私交的慨叹,“他这个书记,有想法,有魄力,想干事,也能干事,但想干成事,尤其是在f省这样局面复杂的地方干成大事,不容易,阻力不会少,暗箭更需防。”
陆文远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核心。
“让你过去,是信任,也是重托。”齐沁元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字字千钧,“我给你提三点要求,也可以说,是三点期望。”
“请书记指示。”陆文远肃然道。
“第一,多听,多看,多学,少说。”齐沁元竖起一根手指,“秘书的耳朵要灵,眼睛要亮,脑子要活。要听得懂领导的弦外之音,看得清事情的内在联系,学得会处理复杂局面的方法。但嘴巴要紧,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更不要自作聪明、胡乱表态,你的主要职责是辅助、是服务、是参谋,不是决策。记住,谨言慎行是立身之本。”
“第二,做好书记的好助手,更要做好党纪国法的守护者。”第二根手指竖起,“你是从纪委出去的,规矩刻在骨子里。到了新岗位,接触的人更多、事更杂、诱惑也可能更直接。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忘了纪律这把尺子。既要协助书记推动工作,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创造性地落实决策;也要在必要时,从纪律角度,冷静地提个醒,拉一把。这不是让你去掣肘,而是真正的负责和保护,我相信,这也是开叶书记看重你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齐沁元深深看了陆文远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他内心最细微的波动。“第三,”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深沉,“保持本色,不忘来时路, 权力是最好的放大镜,也是最快的腐蚀剂,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遇到各种各样的‘好意’,记住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纪委,记住这十年党纪国法教会你的是什么,守住内心的底线,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原则和某些现实产生了冲突,感到迷茫或者压力,可以回来找我聊聊,纪委,永远是你的娘家。”
最后这句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它不仅仅是一种关怀,更是一种无形的警示和支撑。陆文远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但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些微浮动,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站起身,向齐沁元深深鞠了一躬:“书记的教诲,文远铭记在心,感谢组织多年培养,感谢书记您一直以来的指导,请您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自己是纪委出来的人,不会忘记纪律规矩,更不会忘记初心使命,一定竭尽全力,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郑书记的信任,也不辜负您的期望。”
齐沁元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挥了挥手,“好了,去吧,好好交接,尽快进入角色,全丰那边正如火如荼,书记身边需要得力的人。”
“是!”
从齐沁元办公室出来,陆文远感觉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那番谈话,与其说是送别叮嘱,不如说是一次深刻的政治交底和职业锚定,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还未等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隔壁分管他们处的王副书记的办公室门却先开了,王副书记端着茶杯,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那笑容比平时灿烂了不止十倍,甚至还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亲热。
“哎呀,文远!正想去找你呢!”王副书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拍了拍陆文远的肩膀,力道适中,透着熟稔,“交接的事情不着急,处里的事情让他们先顶着!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尽快适应新岗位,服务好郑书记!”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郑书记那可是我们省的擎天柱,你能到他身边工作,是我们全委的光荣!以后啊,可得多回娘家看看,有什么需要委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陆文远记得,就在上周,他还因为一份报告里某个措辞不够“圆融”,被这位王副书记叫到办公室,板着脸训了足足二十分钟,说他“死板”“不懂变通”,此刻看着对方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脸庞,陆文远心中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地微笑回应。
“谢谢王书记关心,我会做好交接,尽快适应新工作,以后还请王书记和委里各位领导多指导。”
不好意思啊,上传时候没注意,这一章跟前一章一样,已改正,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