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太好。
接连发生的凶杀案让所有人都有些人心惶惶,对于警察系统的问责之声也越来越多。
“警察无能!”
“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我们的税金就养了这么一群没用的蠢货和胆小鬼?”
“旧金山的警察部门挤满了没有脑子的蠢货,可我们他妈的却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民众质疑声,旧金山的警察局长布莱克·门罗选择了最为官僚也最为常见的应对方式,打官腔。
“调查正在紧张进行”、“已掌握重要线索”、“案件进度属于机密不便透露”……
同时,他私下派出亲信前往各家报社,试图施加压力,让他们停止报道死人的新闻。
毕竟民众的注意力永远不会在一件事情上停留超过三天,只要媒体不再煽风点火,用不了几天,自有新的趣闻或丑闻转移公众的注意力。
这件事也就从此被糊弄过去了。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报纸的社论版块每日都充斥着对警察局办案不力、推诿塞责的尖锐评击,进而引申到对整个旧金山司法体系腐败无能的质疑。
矛头直指由民主党把控的警察与法院系统。
而除此之外,有一种说法渐渐在旧金山蔓延开来。
约翰萨特其实就是幕后真凶,他为了收回土地,雇佣唐人街的清虫们杀害了费迪南德?斯特林与康纳·布兰登两位先生。
虽然也有人质疑当时的暴徒全是白人面孔,这种说法实在是有些牵强。
但在种族歧视的催化下,这种简单的、带有强烈种族主义色彩的阴谋论却迅速俘获了大量恐慌中的普通白人市民。
旧金山白人的惊恐害怕顿时演变成了愤怒与疯狂。
唐人街与白人社区交界的边缘地带,开始出现零星的挑衅、叫骂,乃至投掷石块、打砸华人商铺橱窗的行为。
虽然尚未演变成大规模暴乱,但那弥漫的敌意与危险气息,已经清淅可感。
这股涌动的暗流,自然没能逃过如同神经网络般分布在旧金山各处的死士们的耳目。
情报被迅速汇集、分析,最终呈报到了曾经面前。
“简而言之,是美国党背景的韦伯市长,想借凶案引发的恐慌,把手伸进民主党把控的司法系统里,现在正借着这股风使劲搅浑水。”
“所以这算无妄之灾吗?”
唐人街,武器工厂宿舍区,一楼议事厅。
曾经靠在一张结实的扶手椅上,手指轻敲着光洁的桌面。
他面前站着数人:达奇、基里曼、建元,皆是目前负责对外行动与情报的内核。
达奇耸了耸肩:“严格来说不算,毕竟那两个有唐人街地契的白皮确实是我们的人宰的。”
曾经冷笑:“想提前几十年点燃排华的火药桶,把整个唐人街的华人都赶尽杀绝?他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另一侧的基里曼道:“吾主,根据我近日对旧金山政治派系的梳理,美国党在此地控制着一支名为警戒委员会的准军事化民兵组织。”
“我推测,韦伯市长及其党羽,正是想利用当前舆论,无限夸大所谓华人威胁,为警戒委员会大规模介入、甚至取代现有警察司法系统制造合法性。”
“一旦委员会武装进入唐人街维持秩序,冲突几乎不可避免,届时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地进行镇压、驱逐,同时极大巩固自身权力。”
建元眼睛眯了起来,凶光闪铄:“主公,要不要今晚我带人出去,管他什么狗屁市长议员警戒委员会,摸到他们的老窝挨个点名,统统宰了了事!”
“你der啊?!”
曾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杀他们当然容易,但之后引发的事端怎么处理?”
“一个市的市长议员一夜之间死了大半,还是在他们正要拿唐人街开刀的节骨眼上,这不摆明告诉那群白皮是我们干的了吗?”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什么乌合之众的警戒委员会,而是州民兵和联邦军队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确保唐人街无恙的前提下,想办法把那些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鬼佬给解决掉,还不能让人直接怀疑到我们身上!”
建元被训得挠了挠头:“不能嫁祸给民主党的人吗?”
“嫁祸……”
这个词让旁边的达奇眼睛骤然一亮:“吾主,我有一个计划!”
“你还有计?”曾经看向达奇,道:“说说看。”
达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确认了一个关键信息:“我记得有几个同伴已经成功混入了旧金山市、县的法院和警察系统,担任一些低级文书或警员职务,对吧?
他们手里,有没有掌握一些关于民主党方面关键人物的、足够有分量的黑料?”
“我问一下。”
曾经使用技能,意识瞬间沉入虫巢网络的深处,在数百个活跃的意识节点中,精准地找到了潜伏在司法系统内的那几个。
一番心灵交谈过后,他点了点头:“还真有。”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前几日亲耳听到他酒后吹嘘,说他曾经在纽约因为偷窃而服刑过,但他隐瞒了这段历史,并且贿赂了当时负责审核候选人资格的官员,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基里曼在一旁补充道:“我知道这个人,美国人党控制的《旧金山公报》有揭露过他贪污受贿的事情,但在司法系统的庇护下,针对他的调查最终不了了之,报道也被压了下去。”
达奇摸了摸下巴:“这么合适的吗?那就选他了!”
他开始清淅而缓慢地阐述自己的计划:“我的计策,内核是祸水东引。”
“等消息见报的那一天,我们的人假装成詹姆斯·凯西的人,直接冲到报社,当着所有职员的面,公然威胁主编,勒令他在后续报道中刊登澄清声明,说先前的报道是fake news。”
“以这两党如今势同水火的关系,加之报社主编通常具有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新闻操守,他几乎不可能答应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一旦他严词拒绝,我们的人,就当场枪杀主编。”
他咧开嘴,露出嗜血的笑容。
——这个消息一出,我就不信美国党和他们的警戒委员会还有心思管唐人街的事情。”
在场的几人沉默了几秒后,曾经率先点了点头:“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基里曼,你怎么看?”
基里曼思索了一会儿,道:“计划的主体框架可行。但我有一个疑虑:如何保证那个主编会登报?”
达奇回答道:“这就得拜托那位在县警局干活的兄弟出马了,他作为县警局的人,出卖自己老大的话天然就带有信服力。”
基里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没问题了。”
曾经当场拍板:“好,那就按达奇的计划行事。事不宜迟,我让县警局的死士现在就去。”
————
蒙哥马利街,《旧金山公报》的报社。
这是一栋三层建筑,以砖石砌造而成,空气中常年混合着油墨、纸张和铅字的特殊气味。
忽然,他听到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助理查理的声音响起。
“金先生,有位说是旧金山县警察局的先生要找您。”
不会是这几天骂警察骂的太狠,那群粗俗无礼的野蛮人找上门来报复了吧?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将左轮放到便于拿起的位置,随后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走了进来,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那是旧金山县警察的标记。
白人青年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紧张:“我不是詹姆斯·凯西派来的,我来只想问一件事情,提供一个大新闻,你们报社就给十美元是不是真的?”
他见过很多来兜售大新闻的人,但不是骗子就是投机客。而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警察徽章和他话语里的意思,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从抽屉拿出一枚价值十美元的金币,道:“只要你提供的消息真实、独家且有据可查,这枚金币就归你了。”
白人青年盯着那枚金币,咽了咽唾沫,将詹姆斯·凯西的黑历史如实抛出。
五分钟后,青年攥着那枚金币匆匆离去,办公室内的詹姆斯·金则开始激动的呼唤起人手来。
“查理,查理!”
“把明天报纸的头版留出来,所有的新闻向后顺延。不要管那个该死的唐人街了,市民们已经看腻了!”
翌日清晨。
随着报童清脆的吆喝声,《旧金山公报》的头版头条在旧金山激起了滔天巨浪。
“号外!号外!惊天丑闻!县警察局长竟是刑满释放犯!”
“执法者的罪恶过去!《公报》独家披露凯西局长不为人知的秘密!”
极具吸引力的标题引起了旧金山人们的注意,新闻在短时间内点燃了本就对警察系统不满的市民情绪,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和咒骂。
“原来他自己就是个贼!怪不得他手下的警察对罪犯那么宽容,都是一路货色!”
旧金山县警察局长办公室内,气氛则降到了冰点。
他的目光在眼前站着的人群当中扫视着,眼睛赤红,满是杀意。
这个消息一出,他的政治生命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只要旧金山的人发电报去问一嘴,不过一个星期,他当年在纽约州犯下的那些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加州!
“boss你是了解我的,我和你是绑定在一起的,你出事我也不会好过。”
“boss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
“boss你是了解我的,我这几天吃住都在监狱里,没有出卖你的机会。”
“够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道:“boss,如今最要紧的,恐怕不是追查内鬼,而是赶紧处理好报纸的事。”
“处理?怎么处理?!”
凯西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充满戾气。金那个老杂种,又臭又硬,简直就是茅坑里最硬的那块石头!
金钱、美色、威胁,我什么手段没用过?那个狗娘养的就是油盐不进!就想靠着骂我们给他那破报纸博名声!”
他深吸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随后道:“行了,我现在立刻去拜访几位议员先生,我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
而你们,给我守好警察局的大门,将那群鬣狗般的记者拦住。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不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