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慎言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他便在房中打坐,以“生生流转”之法温养灵核。
午后,便拿起狼毫笔,反复练习那双重效果的符录。
一张,两张,三张……失败,失败,再失败。
成功率依旧不高,二十张纸中能成一张便算不错。
虽说比起寻常的单效符录,这成功率低得可怜。
可对于刚刚踏入小成的符录师而言,这已然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更何况,这双重效果的符录价值远非寻常符录可比。
一张定水符不过两大洋,一张避水符三大洋。
可若两者合一,其价值少说也要翻上几倍。
………………
这日午后,顾慎言正在房中练习符录。
桌上已然堆了十几张废纸,地上纸篓也满得快要溢出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
“少爷!”
石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位孙公子求见!”
孙公子?
顾慎言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
这些日子他忙于突破,连那些老主顾的单子都推了,孙承志的定单自然也不例外。
想来是对方等得急了,亲自找上门来。
“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少年走进了院子,正是孙承志。
他今日穿得颇为齐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特意拾掇过的。
见到顾慎言,他连忙拱手行礼:
“顾兄!可算见着你了!”
“孙兄。”顾慎言还了一礼:“这些日子忙于修炼,怠慢了。”
“哪里哪里。”孙承志摆摆手:
“我也是听人说顾兄最近闭关苦修,便没敢来打扰。”
“只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却突然被桌上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刚刚完成的符纸,上面墨迹尚未干透,灵光隐隐。
孙承志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盯着那张符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定水……避水……”
“两种效果,融于一符?”
他转过身看着顾慎言:“顾兄,这张符……可否卖我?”
顾慎言看着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由失笑。
“孙兄莫急。”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先坐下说话。”
孙承志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讪讪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不时瞥向那张符纸,象是生怕它会长了翅膀飞走一般。
石全栈了茶进来,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顾慎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孙兄今日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这张符吧?”
孙承志闻言,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顾兄可知,最近这珠江航道上的水患?”
“水患?”顾慎言皱起眉头:“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倒是不曾听闻。”
“那便是了。”
孙承志放下茶盏:“若只是寻常水患,我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可这一回……整条航道都乱了。”
“整条航道?”
珠江水道,那可是华南诸省最重要的水上命脉。
“起初只是些小事。”
孙承志开始细细说来:
“半月前,有几条货船在老龙湾那段失了舵,船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
“大伙儿都以为是遇上了精怪,便请了几个准武师随船护卫,倒也安稳了几日。”
“可七日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家的大货船,在江心沉了。”
“那可是三百料的大船,吃水深得很,寻常怨级精怪根本翻不动。”
“船上二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顾慎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三百料大船,那可是能装几万斤货物的巨舶。
“李家的船沉了之后,各家便都慌了。”
孙承志继续道:
“我父亲派人去江底打捞,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几个水性好的船工下去之后,只有一个活着浮上来。”
“他上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口中只会重复一句话……”
“‘好多……好多眼睛……’”
“然后便疯了,如今还关在家中,整日嚎叫不止。”
顾慎言眉头紧锁。
好多眼睛?
这描述……可不是水猴子之流能够比拟的。
“后来呢?”
“后来便更邪门了。”
孙承志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惧:
“先是有渔民在浅水处捞上来成片死鱼,那鱼身上都有被啃咬的痕迹。”
“接着是河蚌精——那些平日里躲在深水淤泥中、从不露面的河蚌精,竟成群结队地往岸边爬。”
“还有水蛇、蛤蟆、螃蜞、江虾……但凡水里的东西,都象是发了疯一般往浅水区涌。”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顾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顾慎言沉吟片刻:
“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深水区赶出来了。”
“不错!”
孙承志一拍大腿:
“我父亲起初也想不明白,后来还是托了关系,请玄政司的人来查看。”
“玄政司那边怎么说?”
“来了一位穿青袍的大人。”
孙承志回忆道:
“那大人在江边站了半个时辰,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回来便说……有‘外客’来了。”
“外客?”
“是啊。”
孙承志满脸苦色:
“那位大人说,珠江水道原本是各自有‘主’的。”
“那些水猴子、河蚌精、蛤蟆精什么的,算是这些‘主’的佃户。”
“平日里各自有各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来了一位‘外客’。”
“这位‘外客’不但霸占了深水区最大的一片水域,还把那些原本住在那里的精怪统统赶了出去。”
“那些精怪没了住处,便只能往浅水区和航道上挤。”
顾慎言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能够驱赶一整片水域的精怪,霸占深水区筑巢……这绝非寻常妖魔能够做到的事。
“那位玄政司的大人,可曾说过那‘外客’是什么来头?”
“说了。”
孙承志的脸色愈发难看:
“说是一头凶级妖魔,至于具体是什么……那位大人也说不准。”
“那玄政司打算如何处置?”
他收回思绪,继续问道。
“这便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了。”
孙承志叹了口气:
“玄政司已经上报了上峰,等侯调遣高手前来处置。”
“可这等侯嘛……”他摇摇头: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谁也说不准。”
顾慎言明白他的意思。
玄政司是官方机构,凡事都要走流程。
尤其是对付凶级妖魔这种事,更要层层上报、仔细筹谋。
可对于那些靠水吃饭的商贾而言,一两个月的等侯,便是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
“所以……”孙承志看向顾慎言:
“我父亲便和几家船商商量,打算自己先想办法。”
“那凶级妖魔咱们惹不起,可被赶到航道上的小精怪总还能对付吧?”
“只要把航道清理干净,让船能够通行便也足够了。”
“至于那个‘外客’……等玄政司的高手来了再说。”
“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没那个本事去捋龙须。”
顾慎言闻言,微微点头。
“所以孙兄今日登门……”
“不瞒顾兄。”孙承志正色道:
“我父亲已经联合了好几家船商,凑了千把大洋的赏金。”
“另外还请了四位武师,其中有一位煞圆满的压场面。”
“可这些人在陆上厉害,到了水里便要大打折扣。”
“我父亲的意思是,若能再请几位术道修士相助,把握便能大上许多。”
他看着顾慎言,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听闻顾兄擅长水行……”
“若顾兄肯出手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