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山立于兽潮残骸中央,周身电弧如龙蛇游走。
他吐出一口带着电芒的浊气,抬头望向天穹。
第四道劫雷的馀威尚在云层中滚动,那乌沉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
隐隐泛出暗紫之色,显然下一击已在蕴酿,且威势更甚。
“还不够快————”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那枚太阴真晶已膨胀至鸽卵大小,银芒璀灿。
表面隐有风雷道纹自然生成,但距离彻底稳固筑基后期境界,还差最后一股推力。
而远处,白猿那惊怒交加的咆哮已然传来。
“人族小辈,安敢如此!!”
亲眼目睹李长山竟引自身雷劫屠戮它的妖子妖孙,白猿气得三尸神暴跳。
但它依旧死死克制着冲入雷劫范围的冲动。
天劫锁定的乃是李长山的气机,它若贸然闯入,引动自身劫数,那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它修行近千载,历经无数凶险,才摸到金丹门坎,绝不容许在此刻功亏一篑。
“结万妖煞阵,困死他,看他能扛到几时!”
白猿怒吼,声浪滚滚,压下兽潮的骚动。
残馀的妖兽在其威压下,强忍对天劫的恐惧,开始奔走。
妖气勾连,隐隐形成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巨大阵势。
浓稠如墨的妖煞之气冲天而起。
竟与空中劫云分庭抗礼,不断挤压着李长山周身的灵气空间。
如此一来,李长山不仅需应对愈发凶猛的天劫,还要分神抵抗这万妖煞阵的压制。
处境瞬间险恶了数倍。
“呜——呜——呜—”
苍凉的铁壁城进军号角,竟自东南方向穿透层层妖氛,悍然传来!
声浪未落,便见一道黑色洪流,狠狠撞入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妖阵边缘!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玄铁重甲覆身,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镔铁长枪,正是李大牛!
他须发戟张,独目赤红。
周身炼体八层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暴喝声响彻战场。
“玄铁卫!凿阵!救校尉!”
“风!风!风!”
其身后,三百玄铁卫精锐齐声应和,声浪汇聚,竟短暂压过了万妖的嘶吼。
他们皆身着特制的玄黑铁甲,甲胄上符文流转,形成一片微光连缀的阵势,正是铁壁城器堂最新赶制出的“小金刚阵”。
虽不及宗门大阵玄妙,却能将众人气血短暂勾连,如同一体。
此刻,这三百铁卫便如一支蓄势已久的致命箭矢,以李大牛为锋镝,悍然刺入妖阵最薄弱之处!
“噗嗤!”
“咔嚓!”
利刃切入血肉,铁甲撞碎骨骼的声响瞬间爆开!
李大牛手中镔铁长枪化作一道黑龙,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枪出如龙,直刺横扫,挡在面前的炼气期妖兽如同纸糊草扎,瞬间被撕开一条血路。
他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枪枪不离妖兽要害,腥臭的妖血泼洒在他玄甲之上,瞬间被炽热的气血蒸腾成暗红色的血雾。
“跟紧队正!三才变阵,绞杀!”
副队正周刚嘶哑着喉咙指挥,他与李大牛配合多年,默契无比。
玄铁卫瞬间化整为零,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三才战阵。
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劲弩在后,沿着李大牛撕开的缺口向内狠狠绞杀!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无间。
往往一头妖兽刚扑向持盾者,侧翼的长枪已如毒蛇般刺入其腰腹,后方的弩箭更是精准地点杀着试图施放天赋妖术的棘手目标。
这支生力军的突然添加,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在白猿威压下勉强维持阵型的妖兽,侧翼遭到如此凶悍的打击,顿时阵脚大乱。
尤其是那些低阶妖兽,灵智不高。
对天劫的恐惧尚未散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铁流冲击,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不少开始不听号令,四散奔逃,甚至冲撞了自家阵型。
“吼!拦住他们!杀了那些铁罐头!”
一头练气九层的犀牛妖怒吼着,带着几头悍妖扑向李大牛,试图挡住这支锋矢。
“滚开!”
李大牛咆哮,不闪不避,镔铁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犀牛妖硕大的头颅。
那犀牛妖仗着皮糙肉厚,低头以坚硬的独角硬撼。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犀牛妖惊恐地发现,它那足以撞碎法器的独角,竟被那看似普通的镔铁长枪硬生生崩开了一个缺口!
而枪尖蕴含的那股灼热、蛮横的气血之力,更是透体而入,震得它妖力涣散!
不等它反应过来,李大牛身后两侧的玄铁卫已然合拢,刀枪并举,瞬间将它带来的几头悍妖淹没。
周刚更是贴近,手中特制的破甲短刃闪过一道寒光,刺入了犀牛妖防御相对薄弱的脖颈关节!
“嗬————”
犀牛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李大牛看也不看,长枪一振,再次向前突进。
目标直指被妖阵围困的李长山方向!
他们的突进,虽未能直接破开内核妖阵,却成功地在外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极大地扰乱了万妖煞阵的运转,使得阵法的压制力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李长山身处阵中,感受最为清淅。
那万妖煞阵破开一角,瞬间不稳。
可此刻,头顶劫云传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第五道劫雷随时可能落下。
他目光扫过周遭奔走的妖兽,视线最终落回白猿那庞大的身躯上,心中冷笑。
“想借阵法与雷劫耗死我?只怕你没这个耐心!”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咔嚓——!”
第五道暗紫色劫雷,如同一条咆哮的雷龙,撕裂长空,带着恐怖气息,悍然劈落!
其威势之强,远超前面四道总和。
就在雷龙及体的刹那,李长山动了。
他非但没有运转全力防御,反而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山河鼎。
引动鼎内刚刚炼化的一缕精纯风灵之力,混合着自身太阴真罡,化作一道青紫枪芒——正是煞灵枪的虚影!
“破!”
他低喝一声,竟不迎向雷龙,而是将这道汇聚了风眼之力与自身大半真元的枪芒,狠狠掷向万妖煞阵的东南角。
与此同时,他仅以残存的护体罡气与强横肉身,硬生生扛向那道暗紫雷龙!
“轰!!!”
“!!!”
两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雷光再次将李长山吞没,恐怖的雷霆之力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肉身,鲜血瞬间浸透青衫。
而另一边,那凝聚了他此刻大半力量的一枪,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妖阵节点之上。
枪芒轰然爆发,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将那处节点撕裂开来!
“吼!”
“嗷!”
主持该处节点的数头筑基妖物猝不及防,被枪芒馀波扫中,顿时筋断骨折,惨嚎着倒飞出去。
万妖煞阵运转猛地一滞,笼罩在李长山身上的压制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噗——!”
硬抗雷劫、又强破妖阵,双重冲击之下,李长山再也压制不住。
仰天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血液,气息瞬间跌落谷底,身形摇摇欲坠。
“拿命来!”
远处,白猿眼中精光爆射,杀机盈野。
它等待的就是这个李长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雷劫间隙的绝佳时机。
至于那尚未散去的劫云?
此子气息已如此微弱,下一道雷劫必死无疑。
它只需在其被劈死前,抢到那尊宝鼎即可。
“死来!”
白猿再不尤豫,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惨白残影,暗金臂膀凝聚全身妖力,一拳破空,直取深坑中那道似乎已失去意识的身影。
拳风所过,空间扭曲,竟比那第五道劫雷似乎也不遑多让。
“校尉!”
赵勇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云鹤阻拦,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虹冲出大阵。
云鹤真人亦是脸色剧变,清风剑再次入手,便要不顾一切地斩出。
然而,就在白猿巨拳即将触及李长山头顶,赵勇与云鹤救援不及,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刹那一异变再生!
那看似气息奄奄、昏迷过去的李长山,猛然睁开了双眼!
其眸中不再是银华,而是化作一片混沌,左眼如太阴幽悬,清冷寂聊。
右眼似骄阳当空,灼热暴烈!
周身原本黯淡的银紫罡气轰然爆发,比之前全盛时期竟强盛了数倍不止!
更有一尊古朴巨鼎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鼎身山河纹路光芒万丈,缓缓旋转间,竟将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第五道劫雷馀威,以及白猿那必杀一拳的恐怖劲力,尽数吸纳吞噬!
“你————”白猿惊骇欲绝,拳势不由得一滞。
李长山缓缓站直身体,每起身一寸,周身气势便暴涨一截。
他擦去嘴角血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妖孽,等你多时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蕴含了山河鼎吞噬转化的劫雷之力、风眼灵脉之力、
以及他破境之后脱胎换骨的太阴真罡,指尖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湮灭!
白猿亡魂大冒,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如同泥沼,竟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死死禁!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点在它轰出的暗金拳锋之上。
“嗤——!”
白猿那足以轰碎山岳的拳锋,连同其后的暗金臂膀,从前端开始,寸寸瓦解,化作尘埃!
“嗷—!!!”
凄厉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惨嚎,自白猿口中爆发。
假丹反噬、臂膀被毁。
双重打击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斗,气息如同决堤江河般飞速流逝。
它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燃烧本命妖元,强行挣脱那空间禁。
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青岚山深处亡命遁逃,连那溃散的兽潮都顾不上了。
李长山并未追击,一指之后,他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他抬头望了望空中那因白猿退走、失去目标而缓缓消散的劫云,长长舒了一口气。
险之又险,终究是借雷劫与这妖王之力,彻底踏入了筑基后期。
他转身,看向冲至近前的赵勇与云鹤,微微颔首。
“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是力竭晕厥过去。
赵勇连忙上前扶住,探查之下,发现他只是脱力加之伤势过重,根基却无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云鹤真人看着满地狼借的妖兽尸体,以及远处遁逃的白猿,再看向昏迷的李长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清风谷,欠李校尉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数日后,听竹小筑。
李长山自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窗外竹影婆娑,泉声淙淙,一派宁静。
他内视己身,丹田内太阴真晶已彻底稳固。
——
大小如鸡子,银芒内敛。
内核处那点紫金星芒愈发凝实,周围更有丝丝青色风灵之力缠绕流转,平添几分灵动。
经脉宽阔坚韧了数倍,其内太阴真罡如汞浆流淌,磅礴浩瀚。
神魂之力也增长显著,神识蔓延开去,竟能复盖近百里,清风谷内一草一木皆映照心间。
更重要的是山河鼎,经此一役,吞噬炼化了部分风眼灵脉与天劫之力。
鼎身清辉更加温润醇厚,那方鼎内世界的虚影也清淅了不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生机。
“筑基后期————总算成了。”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远超之前的力量,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唯有历经生死后的平静。
“吱呀”一声,竹门被轻轻推开。
赵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走了进来,见他已经醒转,独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校尉,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劳赵叔挂心。”李长山接过药碗,药香扑鼻,显然是用了上好的灵材。
赵勇在一旁坐下,絮叨起来:“你昏迷这三日,云鹤那老道可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整顿谷内事务,清理玄骨馀孽,一边派人修复阵法,搜剿溃散的妖兽。
嘿嘿,听说那玄珏老贼逃回冯金城后,就闭了死关,怕是没脸见人了。
李长山慢慢喝着药膳,听着赵勇的讲述,心中对眼下局势已有了大概了解。
“白猿呢?”
“那老猴子?”
赵勇嗤笑一声,“断了一臂,假丹受损,怕是没个几十年休想恢复元气。
已经缩回它的老巢,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次兽潮,算是彻底被打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