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过后的第三天,李家村来了位不速之客。
李长山正在后院整理药材,突然怀中的山河鼎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他刚掏出小鼎,就听见前院传来大牛惊恐的喊声。
“爹!有个怪道士找上门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院。
只见一个青衣道士负手而立,金色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玄尘子!
道士身后,大牛和二虎如临大敌地举着木棍,却不敢靠近。
“道长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李长山将山河鼎藏入袖中,上前拱手行礼。
也不知这道士如何寻上门来的?
玄尘子似笑非笑。
“李施主,别来无恙?贫道途径此地,特来讨杯茶喝。”
话虽客气,那双金瞳却直勾勾地盯着正屋门口。
小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抓着门框,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月华灵体”
玄尘子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果然在此。”
李长山心头一紧,下意识挡在女儿身前:“道长认错人了吧?小女只是普通孩子。”
“普通?”
玄尘子轻笑,“月圆之夜灵光外溢,银辉满室,这也叫普通?”
李长山如坠冰窟。
这道士怎会知道那晚的事?
不等他回应,玄尘子突然抬手,一道青光从指尖射出,直奔小花而去!
李长山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眼看青光就要击中女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将军刀横在青光前。
“铮”的一声脆响,青光被刀身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玄尘子!”
李铁柱持刀而立,独眼中寒光闪铄。
“对一个孩子出手,你越活越回去了!”
道士收回手,不但不恼,反而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
“李校尉,别来无恙啊。二十年不见,你这‘铁衣功’倒是没落下。”
校尉?
李长山震惊地看向父亲。
老人腰背挺直,哪还有半点佝偻模样?
持刀的姿势更是稳如泰山,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少废话。”
李铁柱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救人。”
玄尘子指了指小花。
“月华灵体若无引导,活不过三个满月。李校尉当年在北疆见过类似案例,应该清楚贫道所言非虚。”
李铁柱的刀尖微微下垂,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趁这间隙,玄尘子突然转向李长山。
“李施主,可否让贫道看看你那尊鼎?”
李长山心头一震,下意识捂住袖子。
玄尘子大笑。
“不必藏了,那日贫道在你身上留的追踪印记,就是被它化解的吧?”
话音未落,道士突然抬手,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直取李长山胸口!
这一下来得太快,李铁柱救援不及,眼看金光就要击中……
“砰!”
一声闷响,李长山袖中的山河鼎自动飞出,悬在半空,鼎口喷出一道金芒,与玄尘子的金光相撞,双双湮灭。
小鼎随即回落,稳稳停在李长山掌心,滴溜溜转个不停。
玄尘子终于变了脸色。
“自主护主?这鼎竟已认你为主?!”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据他所知,此宝一旦认主便无法再换,哪怕主人身死,其宝仍有傲气,会自主遁入无垠虚空,不知所踪。
大牛二虎张大了嘴,小花则好奇地看着那尊会飞的小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危险。
最后还是张氏打破了沉默。
她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院中剑拔弩张的景象,手一抖,茶碗差点摔在地上。
“当当家的,这是”
“没事,这位道长路过讨茶喝。”
李长山强作镇定,接过茶盘。
“你先带孩子们进屋。”
张氏担忧地看了看丈夫和公公,还是顺从地带着孩子们进了屋。
院中只剩下三个男人,气氛凝重。
“进屋谈吧。”
李铁柱终于收了刀。
“站在院里惹人闲话。”
堂屋里,玄尘子接过茶碗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前轻嗅:“山野粗茶,倒也别有风味。”
他放下茶碗,直视李铁柱。
“李校尉,明人不说暗话。贫道为此女而来,也为这鼎而来。”
“小花是我孙女,你想都别想。”李铁柱冷声道。
“误会了。”
玄尘子摇头。
“月华灵体千年难遇,是修习我玄门功法的绝佳资质。贫道欲收她为记名弟子,传她控制灵体之法,免遭反噬之苦。”
李长山忍不住插话。
“道长为何对小女的体质如此了解?”
玄尘子轻抚长须。
“那夜血月当空,青岚山方圆百里内的修行者都能感应到月华灵体的觉醒。只是贫道恰巧知道你们父子的底细,先到一步罢了。”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其他查找灵体的人,可没贫道这么好说话。”
李铁柱和李长山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
“至于这鼎”
玄尘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山河鼎。
“若贫道没看错,应是‘山河鼎’的仿品,有聚灵、辨气之能。李施主从何处得来?”
“家传之物。”
李长山含糊应答。
“道长说的仿品是什么意思?”
玄尘子似乎看出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传闻上古有至宝‘山河社稷鼎’,能镇压气运,收纳山河。后世修士仿其形制炼制了不少法器,皆称山河鼎,功用各异。”
他指了指李长山手中的小鼎。
“你这尊应是专司‘地灵’一类,对灵药、矿脉有感应之能。”
李长山暗暗记下这些信息,同时惊讶于玄尘子的见识广博。
“道长说要收小花为徒,具体如何安排?”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每月初一、十五,我会派人接她去玄都观修行半日,平时她可在家自行练习。”
玄尘子道。
“当然,若李施主不放心,也可陪同前往。”
李铁柱冷哼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玄尘子,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道士不恼反笑。
“李校尉还是这般直爽。”
“不错,贫道确有私心……月华灵体修行时汇聚的月华之力,对炼丹大有裨益。作为交换,我不但保她平安,还可赠你李家一门基础功法,如何?”
“什么功法?”李长山心头一跳。
“《太阴炼形法》,正适合月华灵体修行。”
玄尘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淡蓝色的竹简。
“当然,李校尉若愿以‘铁衣功’相印证,那就更好了。”
李铁柱的独眼眯成一条缝。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互利互惠罢了。”
玄尘子将竹简放在桌上。
“李施主体内的香火之力,若无正确引导,终究是镜花水月。”
李长山心头剧震,这道士连他吸收香火之力都知道!
谈判持续到日落西山。
最终,李铁柱勉强同意让小花跟随玄尘子修行,但坚持要在场监督。
作为交换,玄尘子得到了参阅《铁衣功》残篇的机会。
“三日后,玄都观见。”
临走前,玄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的青岚山。
“山中那位快要醒了,你们最好做些准备。”
“什么意思?”李长山追问。
道士却不再多言,拂尘一甩,飘然而去,几步就消失在暮色中。
晚饭吃得格外沉默。
小花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乖乖扒着饭粒不敢出声。
张氏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问。
夜深人静时,李长山独自坐在院中磨盘上,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铁柱提着酒壶和两个粗瓷碗走过来。
“喝一杯?”老人晃了晃酒壶。
父子俩默默对饮。
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喉咙发烫,却意外地暖胃。
“爹,玄尘子说的‘山中那位’”
“不知道。”
李铁柱打断他。
“但青岚山确实不简单。当年我在北疆从军时,就听说过一些传闻。”
“爹真是校尉?”李长山忍不住问。
老人独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正六品昭武校尉,统领三千边军。”
他灌了口酒,“直到那次任务”
“什么任务?”
“护送一位钦天监的官员进山。”
李铁柱声音低沉。
“去了三十人,只回来三个。我丢了一只眼睛,瘸了一条腿,那官员却毫发无损,还带回来一块古怪的黑石”
李长山摒息听着,不敢打断。
“后来北疆大营闹瘟疫,死伤无数。我因伤退役,带着你娘来了这里。”
老人又倒了碗酒。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又碰上玄尘子这厮。”
“爹和他有仇?”
“算不上。”
李铁柱摇头。
“当年他是朝廷供奉的修士,负责处理一些‘非常之事’。我们合作过几次,此人虽心机深沉,但还算守信。”
李长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山河鼎放在磨盘上。
“爹知道这鼎的来历吗?”
李铁柱仔细端详片刻。
“不确定,但材质不象寻常青铜。”
他指了指鼎腹处的纹路。
“这些云纹,我在钦天监的法器上见过类似的。”
“玄尘子说是仿品”
“仿品又如何?”
老人嗤笑一声。
“能自主护主的法器,放在修行界也是稀罕物。你好生收着,别轻易示人。”
李长山收起小鼎,尤豫片刻又问。
“爹,你那《铁衣功》”
“想学?”
李铁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我曾在军中立下誓言,永不外传此法,可如今要一而再再而三食言了。也罢。”
“明日开始,我教你和大牛二虎基础桩功。至于能学多少,看你们造化了。”
正说着,远处青岚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随即是几声凄厉的狼嚎。
父子俩同时站起。
“不太平啊”李铁柱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