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卫指挥使司深处,静室。
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焦土气息。
李长山盘膝而坐,煞灵枪横于膝前。
他双目微阖,炼体十层“见神不坏”的气血沉凝如汞髓,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皮肤下,暗金色的光泽流转不息,如同熔岩在坚冰下涌动,带着一股掌控入微的神意。
他心神沉入丹田。
炼气八层后期的凝丹虚影,已凝实如鸽卵,银白光芒璀灿,缓缓旋转。
虚影中心,一点星芒闪铄,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但此刻,这凝丹虚影却微微震颤,表面银光流转不定,似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在隐现、弥合。
连续五日血战,硬撼煞主投影,强催山河鼎爆发清光,早已透支了经脉与灵力本源!
丹毒沉积,如同跗骨之蛆,在气血烘炉的焚烧下虽未爆发,却时刻侵蚀着根基。
“呼……”李长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一方紫檀木盒上。
盒盖开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温润清香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中。
丹药表面,九道淡金色的丹纹若隐若现,散发着磅礴精纯的生机与灵力波动。
九转玉露丸。
朝廷钦差周侍郎亲赐。
太医院秘制,疗伤圣品。
可修复经脉暗伤,涤荡丹毒,滋养本源,价值连城。
“朝廷……示好?还是……安抚?”李长山眼中精光一闪。
他毫不尤豫,取出一颗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清凉、如同琼浆玉液般的药力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如同被最温柔的泉水滋养、抚平。
沉积的丹毒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翻腾的气血被安抚、理顺。
丹田内,那枚凝丹虚影剧烈震颤。
表面的细微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银白光芒更加凝练、璀灿。
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炼气八层后期的壁垒,在这股磅礴药力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咔嚓——!
壁垒应声而碎。
炼气九层!破!
灵力总量与精纯度,瞬间暴涨。
凝丹虚影体积虽未明显增大,但光芒内敛,旋转更加沉稳有力。
中心那点星芒,愈发璀灿。
神识之力暴涨,感知范围扩展至八百丈。
《太阴炼形法》运转更加圆融如意,灵力流转间,刚柔并济,生生不息。
然而,突破的狂喜尚未平息。
嗡——
怀中山河鼎,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鼎身金纹疯狂闪铄。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渴望的意念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入李长山脑海!
目标。
静室角落。
那里,静静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石盒。
盒内,正是煞主投影溃散时,山河鼎强行掠夺、炼化而来的那一缕精纯粘稠,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魔煞本源精华。
“煞源……精华?”李长山心念微动。
山河鼎对煞气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仿佛那魔煞精华,是它进化的关键食粮。
“鼎炼山河!吞!”
李长山毫不尤豫。
炼体十层的气血轰然爆发。
炼气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山河鼎。
嗡——!
山河鼎清光大放。
鼎口化作一个无形的旋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
嗤——!
石盒内,那缕暗红魔煞精华如同受到召唤,瞬间化作一道凝练的血线,被吸入鼎中。
轰——!
鼎内空间,瞬间沸腾。
暗红魔煞精华如同狂暴的凶兽,疯狂冲击、撕咬。
粘稠的毁灭气息弥漫。
鼎身金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缠绕、压制。
金纹流转间,狂暴的魔煞被强行剥离、淬炼。
杂质被焚化。
精纯的毁灭本源被提炼、转化。
时间流逝。
鼎内风暴渐息。
一缕缕精纯、凝练、带着破灭气息的暗金色能量,如同熔化的金液,缓缓析出。
这能量,比之前炼化普通煞气所得,更加精纯。
更加霸道。
蕴含着更高层次的毁灭意志。
嗡——!
暗金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融入鼎身金纹。
鼎身剧烈震颤。
温度急剧升高。
金纹变得更加繁复深邃。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灵力波动,从鼎内反哺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注入李长山丹田。
轰——!
丹田内,凝丹虚影如同被投入溶炉的星辰。
瞬间光芒万丈。
体积猛地膨胀一圈。
银白光芒中,隐隐透出一丝暗金色的破灭之意。
旋转速度飙升到极致。
炼气九层初期的境界,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初期稳固。
中期。
后期。
直至……炼气九层巅峰!
凝丹虚影膨胀至极限。
银光璀灿。
中心星芒化作一点暗金。
旋转如飞轮。
灵力奔涌如怒海狂涛。
经脉被拓宽、加固。
神识之力暴涨至千丈!
《太阴炼形法》运转到前所未有的圆融境界。
灵力流转间,刚柔并济,生生不息,更带着一丝洞穿虚妄,破灭万法的凌厉意志。
“炼气九层……巅峰!”李长山壑然睁眼!
眸中精光如电。
左眼银白月华流转,右眼暗金锋芒吞吐。
炼体十层“见神不坏”的气血奔涌,与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完美交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全身。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撕裂山岳。
“金刚境……”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炼体十层“见神不坏”之上,那层无形的壁垒,似乎更加清淅了。
气血如汞髓,神意通微,但这并非终点。
他隐隐感觉到,在那“见神”之上,气血可凝练如金刚不坏之躯,神意可化为破灭万法之锋。
那是……金刚境!
一个只存在于他推演中的,更加强大的境界。
静室另一侧。
李铁柱魁悟的身躯如同铁塔矗立。
他赤裸上身,新生的左臂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流转不息。
生生造化丹的磅礴生机,不仅让他断肢重生,更将他炼体九层大圆满的“金刚不坏”之躯,淬炼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脏腑暗伤尽复。
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
此刻,书页上的文本,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晦涩的符文,而是化作了奔涌的气血轨迹,化作了筋骨皮膜共振的韵律。
炼体九层大圆满的境界,让他彻底洞悉了“金刚不坏”的真缔。
“气血如汞髓……筋骨似金玉……神意镇山河……”李铁柱低声吟诵,独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炼体九层大圆满的气血轰然爆发。
体表淡金色的鳞甲虚影瞬间凝实如真金。
一股沉重如山、坚不可摧的磅礴意志弥漫开来。
整个静室都仿佛被无形的力场笼罩!
“见神不坏……开!”
他心中怒吼。
炼体九层巅峰的气血,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冲击。
试图冲破那层横亘在“金刚不坏”与“见神不坏”之间的无形壁垒。
轰——!
气血洪流狠狠撞在壁垒之上。
壁垒剧烈震颤。
裂痕密布。
却……未能彻底破碎。
“噗!”李铁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
冲击失败。
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火焰。
壁垒已松。
见神之境,触手可及。
他需要的,只是一次真正的生死磨砺,或是一个顿悟的契机。
……
卫所校场。
“吼——!”
李大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炼体六层巅峰的气血燃烧到极致。
体表青铜光泽瞬间转化为暗铜。
肌肉贲张如铁块。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猛地抓起身边一尊千斤石锁,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
“起!!”
轰!
石锁被他硬生生举过头顶。
随即狠狠砸向地面。
砰——!
地面龟裂。
碎石飞溅。
“破!!”李大牛双目赤红!
炼体七层“内壮通力”的壁垒,在连日血战积累的煞气刺激和一枚小回气丹的催动下,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感席卷全身。
筋骨齐鸣。
气血奔涌如怒涛。
炼体七层!成!
药庐静室。
小花盘膝而坐,心口凝丹虚影缓缓旋转。
纯净的月华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着经脉。
颈间“蕴灵宝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温养着她透支的本源。
柳大家留下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
她纯净的大眼睛缓缓睁开,眸中月华流转,气息平稳悠长。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月华灵体本源虽未完全恢复,但境界已稳固提升。
阵枢密室。
二虎小脸严肃,趴在巨大的青石阵盘前。
面前摊开着朝廷赐予的《九宫基础阵解》和他自己无数次推演、修改的草稿。
他指尖蘸着特制的灵墨,在阵盘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繁复的符文线条。
时而皱眉苦思,时而眼中精光爆射。
朝廷的阵法典籍,如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让他对守护铁壁阵的理解更加深刻,推演出的符文更加精妙、高效。
阵道造诣,突飞猛进。
阴影角落。
赵勇枯槁的身躯蜷缩在石凳上。
他枯爪间,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流转着暗红金芒的魔晶,取自鬼魅煞魔统领,正被凶煞之气缓缓包裹,侵蚀。
魔晶内精纯的魔煞本源,被他的凶煞之气强行吞噬炼化。
每一次吞噬,都让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浑浊的眼中凶戾之气翻涌,反噬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
但他咬牙硬撑。
炼体九层初阶的境界,在这痛苦而危险的炼化中,缓缓稳固。
凶煞之气更加凝练、可控。
枯爪之上,暗金锋芒吞吐不定,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
……
洪泽卫指挥使司正堂。
李长山端坐主位,煞灵枪立于身侧。
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在体内奔流不息,炼体十层的气血沉凝如大地。
他目光扫过堂下。
李大牛身披玄铁重甲,炼体七层的气血鼓荡,凶悍逼人。
赵勇枯槁身影隐于阴影,炼体九层凶煞内敛,如同毒蛇。
三狗小脸沉稳,卫司经历官袍笔挺,眼神锐利如狐。
李铁柱独眼如电,金刚不坏之躯威压如山,气息沉凝。
小花依偎在张氏身边,月华灵体纯净无暇,气息平稳。
二虎抱着阵盘,小眼精光闪铄,阵道入门。
李氏内核,实力暴涨。
“三狗。”李长山声音平静。
“属下在!”
“卫田开垦如何?”
“回校尉!”三狗上前一步,语速清淅,“卫功制推行顺利!流民青壮踊跃!已开垦‘卫田’三千亩!播下‘金穗’(耐旱速生粮种)!然……新垦之地,煞气污染未清,秧苗长势……恐受影响!”
“煞气……”李长山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念微动,怀中山河鼎微微发烫。
鼎内,那缕新炼化的暗金魔煞精华,正缓缓流转。
“无妨。”他缓缓起身,走到堂外,望向远处新垦的田亩。
焦黑的土地上,嫩绿的秧苗在风中摇曳,却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灰败。
“取山河鼎来。”
“是!”二虎连忙捧来山河鼎。
李长山单手托鼎。
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鼎炼山河!涤荡污秽!”
嗡——!
山河鼎清光大放。
鼎口对准新垦的卫田。
一股带着净化与滋养意志的力量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清光所过之处,田地中残留的,肉眼难见的灰黑色煞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瓦解。
土壤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死寂,被一股温润的,带着生机的气息取代。
秧苗叶片上的灰败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青翠欲滴。
“神迹!!”
“校尉神通!!”
田间劳作的流民,目睹此景,纷纷跪倒,激动叩拜。
李长山面色平静。
他感受着山河鼎内,那缕暗金魔煞精华在净化污秽时,缓缓消耗,却又在吸收地脉浊气后,重新凝聚凝练。
鼎身金纹,愈发深邃。
鼎炼山河,以洪泽为鼎炉,炼煞为灵,化浊为清!
鼎中的山河,已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