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泉堡外,温润的水汽氤氲升腾。
新辟的药圃上,嫩绿的秧苗在温润地气滋养下舒展枝叶,散发灵光。
药庐内,张氏眉头紧锁,指尖捻着一株叶片微卷、光泽黯淡的玉髓草幼苗。
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枯败气息。
“娘,这茬玉髓草……怕是不成了。”小花小脸微白,纯净的月华灵力如同溪流,小心翼翼拂过幼苗,却难掩其内在的虚弱,“地气温润,但……少了点东西,它们……不高兴。”
“是灵性。”张氏声音带着疲惫,“暖泉溪的地火水土之气,养得活它们,却养不出药性十足的灵植!
没有上品玉髓草,玉髓丹……永远只是下品!”
洪泽卫指挥使司正堂。
气氛凝重。
“玉髓丹库存告罄!清源散仅够支撑半月!”三狗小脸紧绷,将药庐呈报的清单拍在案上,“战兵营操练!卫所亲军巡防!伤患救治!哪一样不要丹药?
暖泉药圃的产出……杯水车薪!”
李铁柱独眼扫过清单,新生的左臂筋肉虬结,淡金光泽流转,金刚不坏之躯的气息沉凝如山,却也带着一丝烦躁。
丹药!是卫所铁拳的筋骨!
筋骨若萎,铁拳何存?
“灵植……非人力可速成。”赵勇枯槁的身影蜷在阴影里,沙哑开口,“除非……夺天地造化。”
“夺?”李长山目光沉静,摸着怀中山河鼎温润的鼎身。
鼎内,那缕暗金魔煞精华缓缓流转。
“如何夺?”
“禀指挥使!禀校尉!”暖泉堡值守战兵飞奔而入,单膝跪地,“药圃……药圃出事了!凝血藤……成片枯萎!张夫人……晕倒了!”
暖泉溪畔,药圃一角。
昨日还青翠欲滴的凝血藤蔓,此刻如同被抽干了生机,叶片焦黄卷曲,藤蔓萎顿在地,散发出衰败的死气。
张氏脸色苍白如纸,被小花和两名药师学徒搀扶着,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气息萎靡。
“娘!”小花泪眼婆娑,纯净的月华灵力不要命地渡入母亲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
“地气……被污了……”张氏虚弱地指向藤蔓根部翻开的泥土。
泥土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寒腐蚀气息的灰黑色煞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藤蔓根须上!
“是……是腐血蜈残存的秽毒……渗入地脉了……”
“秽毒煞气?”李长山一步踏至,炼气九层巅峰的神识瞬间扫过。
那缕阴毒气息,虽微弱,却顽固地侵蚀着灵植本源。
暖泉溪的地火水土灵气,竟无法将其彻底净化!
“好阴毒的东西……”赵勇枯爪探入泥土,暗金凶煞之气缠绕指尖,试图攫取那缕秽毒。
秽毒如同活物般扭动,竟反过来侵蚀他的凶煞之气。
赵勇闷哼一声,枯爪猛地收回,指尖泛起一丝灰败。
“不行!这东西……扎根地脉!与煞气同源!寻常手段……难除!”
灵植根基被毁。
丹药之源将断。
“小花!”李长山猛地看向女儿,“你的月华……可能净化此毒?”
小花小脸煞白,看着母亲虚弱的模样。
“我……我试试!”她挣脱搀扶,小手颤斗着按在枯萎的藤蔓上。
心口凝丹虚影光芒大放!
纯净的月华灵力,缓缓注入藤蔓。
嗤嗤——!
月华与秽毒接触的刹那。
藤蔓剧烈颤斗。
灰黑秽毒,疯狂反扑。
沿着月华灵力,狠狠噬向小花。
“啊!”小花发出一声痛呼。
小脸瞬间失去血色。
纯净的月华灵力剧烈波动,凝丹虚影光芒黯淡。
那秽毒,竟能侵蚀灵体本源。
“小花!”李长山目眦欲裂。
煞灵枪嗡鸣欲出。
“别动!”“让她……引!用月华……引它出来!”
小花紧咬下唇,鲜血渗出。
她强忍剧痛,纯净的月华灵力不再硬抗,反而化作最柔和的牵引之力,包裹着那缕狂暴的秽毒,缓缓将其从藤蔓根须中……“钓”了出来!
一缕灰黑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毒气,悬浮在空气中,扭曲蠕动。
张氏手指闪电般弹出三根金针。
金针之上,沾染着殷红的精血。
“封脉!定毒!”
噗!
噗!
噗!
金针精准刺入秽毒周围虚空。
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金阵。
灰黑秽毒被死死锁在阵中。
疯狂冲撞,金针嗡鸣,精血迅速黯淡。
“长山!鼎!”
李长山心念如电,山河鼎脱手飞出。
鼎口清光大放,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
“收!”
嗡——!
灰黑秽毒被清光一卷,瞬间吸入鼎中。
鼎身剧烈震颤,金纹疯狂流转。
鼎内空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那缕暗金魔煞精华猛地亮起,狠狠扑向秽毒。
嗤——!
秽毒在暗金魔煞的冲击下,瞬间消融大半!
剩馀部分被清光死死压制。
片刻后,鼎身恢复平静,一缕带着微弱生机的灰白气流被析出,融入鼎身金纹。
而鼎内那缕暗金魔煞精华,似乎……凝练了一丝?
危机暂解。
但凝血藤已元气大伤,玉髓草依旧蔫蔫不振。
“寻常地气……养不出灵性十足的灵植。”张氏靠在藤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需……灵源滋养!
月华……便是最纯净的灵源!”
她看向小花,眼中带着希冀:“小花……你的月华灵力,能否……融入地脉?
滋养灵植本源?”
小花小脸依旧苍白:“我……我可以试试!”
“二虎!”李长山沉声道。
“在!”二虎抱着阵盘,小脸严肃。
“以暖泉溪灵脉节点为基!布‘引灵润脉阵’!接引小花月华之力!滋养药圃地脉!”
“是!”
暖泉溪源头。
温泉汩汩,灵气氤氲。
二虎小脸紧绷,指尖蘸着掺入月华石粉的灵墨,在温泉池畔的岩石上飞快刻画着繁复的符文。
阵盘悬浮空中,指针疯狂跳动,引导着地脉灵气的流转。
“阵眼!定!”二虎低喝。
最后一枚符文落下。
嗡——!
温泉池水微微荡漾。
一股温和的吸力从池底传来,与暖泉溪的地脉灵气缓缓交融。
小花盘膝坐在阵眼中央,心口凝丹虚影光芒流转。
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温热的池水边。
纯净的月华灵力不再外放,而是如同最温顺的溪流,缓缓注入身下的岩石,顺着符文的引导,融入地脉!
“月华……引灵!”
嗡——!
阵法光芒微亮。
池水泛起淡淡的银辉。
一股清凉温润,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顺着地脉,如同无形的根须,缓缓蔓延至整片药圃。
药圃中,蔫蔫的玉髓草叶片微微颤动,黯淡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变得莹润。
焦黄的凝血藤蔓,枯萎的叶片边缘,竟抽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嫩绿新芽。
三叶宁神花舒展花瓣,散发出更加清冽安神的香气。
月华地脉,滋养灵源。
“还不够!”张氏眼中精光爆射。
她起身,走到药庐中央的山河鼎前。
鼎内,新投入的玉髓草在月华地脉滋养下,灵气充沛,却依旧差了一丝圆融的灵性。
“鼎炼山河!融灵!”
张氏双手结印。
炼药宗师的心神沉入鼎中。
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药性融合。
而是以山河鼎为媒介,引导月华地脉的灵气,将精纯的月华灵源,一丝丝、一缕缕,编织进翻滚的药液之中。
鼎内光华流转。
药液不再仅仅是药力的聚合,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光点跳跃,彼此交融。
一股圆融饱满的灵性波动,弥漫开来。
“凝!”
张氏低喝。
嗡——!
鼎口清光内敛。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淌着淡淡月华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丹药圆润无瑕,丹香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灵力波动。
中品玉髓丹!
成!
张氏颤斗着手,取出一颗丹药。
丹药入手温润,她眼中泪光闪铄,疲惫的脸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中品……玉髓丹!”她声音哽咽,“药效……是下品的三倍不止!
杂质……微乎其微!”
药庐内外,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丹药瓶颈……突破了。
暖泉溪畔,“灵田司”的玄木匾额高高挂起。
张氏端坐主位,面色微白。
下首,数十名选拔出的老农、药师学徒肃立。
“即日起!”张氏声音沉稳,却已有主母的威严,“灵田司,掌卫所灵植栽培、药圃经营!
凡司内人等,按技艺、贡献,授铁纹、铜纹卫功牌!享双倍卫功!”
“暖泉药圃,为司之根基!专司玉髓草、三叶宁神花、凝血藤培育!”
“司下设:选种堂!专司优选良种,以月华地脉温养!”
“育苗堂!专司幼苗培育,引月华灵气灌溉!”
“植护堂!专司灵植看护,祛病除害!习‘辨煞术’、‘清源手’(张氏所创基础祛毒手法)!”
“药性堂!专司采收、炮制!锁灵存性!”
条令清淅,分工明确。
灵植培育,步入正轨。
药圃内,景象一新。
玉髓草叶片饱满,莹光流转。
凝血藤蔓虬结有力,新叶嫩绿。
三叶宁神花摇曳生姿,清气袭人。
小花每日盘坐阵眼,引月华滋养地脉,小脸虽显疲惫,眼神却愈发纯净明亮。
月华地脉,滋润着灵植,也反哺着小花的灵体,心口凝丹虚影,愈发凝实。
丹房。
炉火纯青。
张氏立于山河鼎前,神情专注。
鼎内药液翻滚,月华灵气流转。
她指尖微动,控火诀精妙入微。
“融灵!转!”
嗡——!
鼎内光华一闪。
三颗中品玉髓丹再次成型。
丹香内蕴,灵光饱满。
“成了!”张氏长舒一口气,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突破后的喜悦。
中品玉髓丹……量产在即!
她取出一枚丹药,递给身旁一名因操练过度、经脉隐痛的铁卫队长。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浩瀚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铁卫只觉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滞涩的经脉如同被温泉水冲刷,变得畅通无阻。
丹田内微弱的灵力运转速度,竟凭空加快数倍。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神丹!真乃神丹!”铁卫激动得语无伦次,“谢夫人!谢夫人再造之恩!”
洪泽卫指挥使司正堂。
李长山接过张氏奉上的玉瓶。
瓶内,三颗中品玉髓丹静静躺着,月华流转,灵韵逼人。
他指尖拂过温润的丹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与勃勃生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怀中山河鼎微微发烫,鼎口清光流转
鼎内,那缕暗金魔煞精华,在炼化秽毒、滋养灵脉的过程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