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与大纲相比省略了一部分内容,可以直接先看章底有话说。)
命途狭间深处,时间与存在概念的模糊地带。
青鸢悬浮于那片被称作“存在之海”的混沌能量中,身躯如同浸入强酸的冰晶,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一点点化作闪铄着微光的尘埃,消散在无形的潮汐里。
这个过程寂静而缓慢,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宿命感。
不远处,身形庞大、笼罩在朦胧光辉中的“大青雀”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并非一个独立存在的消散,而只是大海蒸发了一滴水,森林飘落了一片叶。
那目光里有一种超越凡俗的温柔,因为这消散或许归于他,亦有一种俯瞰众生的绝对冷漠,因为个体的湮灭在宏大的“存在”面前微不足道。
“如若此次‘空白’的实验能够成功,”他低声自语,声音只在自身的思维回路中回荡,“那么整个银河的文明火种,或许真能挣脱名为‘存在’本身所孕育的永恒循环与终末阴影。
理论上,这是最优解。”
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某种复杂的内部纠葛。
“此刻,纯粹的理性推演,似乎正与我的感性’评估产生交织与冲突……”
这意味着,在冷冰冰的成功概率之外,他“感受”到了别的、难以被数据量化的东西。
命途狭间之外,现实维度。
空白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徒劳地按在青鸢那已经半透明、几乎无法触及的身体轮廓上。
磅礴而独特的“空白”之力不断从她手中涌出,试图填补、稳固、逆转那消散的过程,却如同清水流经沙地,瞬间渗漏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青鸢虚幻的衣袍上,同样穿透而去。
“我的力量现在一点用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猛地转向一旁的昔涟,“昔涟!那个大阵!你准备的那个转换大阵!
我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如果如果我能恢复到全盛时期,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拉住她!”
昔涟沉默地站在一旁,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沉重的阴霾。
她看着空白眼中近乎疯狂的希冀,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连她这位执掌“记忆”,能够干涉存在形式的令使全力出手,都未能减缓青鸢消散分毫,这已明确指向了更高层级的力量——星神级别的伟力在作用于青鸢的本质。
至于空白……她的能力性质极为特殊,其影响力可以呈现“只看总量,不论质量”的霸道特征,能够以量变引发奇异的质变效果。
这或许是一线理论上存在的希望。
可是,青鸢身上那来自未知星神的力量侵蚀,分明也在同步增长,仿佛在与空白的力量赛跑。
但……万一呢?或许,这绝望中的尝试,本身就是“可能性”的一部分?
昔涟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化作一片决然的深邃:“……好。我们试试。”
推衍大阵之中,景象截然不同。
十三位形态各异、散发着璀灿光芒与古老气息的“黄金裔”围成一圈,肃穆而立。
阵中央,白厄与青鸢的形体安静地躺卧。
大阵嗡鸣,光芒流转,将一段被岁月与秘密尘封的过往,强行拖拽至眼前——
那是“空白”刚刚踏入“权杖”领域时的场景。彼时的她,力量尚未离散,眼神中带着初生不久的探寻与未曾磨损的锐气。
“如果是我的话……” 年轻的空白审视着“权杖”内部流转的规则与能量结构,轻声自语,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应该可以操纵其中一部分。”
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来古士”。这位古老的引导者并非充满敌意,而是以平和的姿态劝诫她,回归“权杖”的完整体系,补全自身,履行某种既定的职责或命运。
但空白拒绝了。
她的回答清淅而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自我意志:“除去因为老师的指引,我更要问一句:凭何?
无论过往如何定义,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便是我自身。
我正在查找的,是属于我自己的‘真我’,而非回归某个缺省的模板。”
理念不合,冲突骤起。空白与来古士之间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规则对撞,光华四溅。就在激战正酣之际,白厄的身影突兀地切入战局!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目标却并非来古士,而是径直袭向空白!
手中利刃般的光芒,并非直刺空白身躯,而是在她身侧猛地一划——
一道诡异的空间裂隙骤然绽开,内部流淌着非金非铁、仿佛由纯粹“概念”构成的暗沉光泽,那是通往“权杖”深处某个领域的缝隙。
空白猝不及防,正欲闪避,白厄那巨大的羽翼已如阴影般横扫而至,并非重击,而是一股巧妙的、不容抗拒的推送之力。
“不要向他、向他们屈服。”
在被扫入那未知裂隙的最后一瞬,空白清淅地看到白厄的嘴唇开合,无声地传递出这句话。
随即,无尽的黑暗与失重感吞噬了她,过往的线索在此戛然而止。
推衍大阵的光辉持续流淌,如同映照往昔的河流,将“空白”踏入权杖后的下一段历程清淅地展现于众人眼前。
离开与来古士交锋后那规则紊乱的空域,空白独自在权杖内部那令人目眩的几何回廊中前行。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由凝固的能量与至高法则雕琢而成,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寂静冰冷得可怕,充满了非人的、拒斥生命的疏离感。
就在她尝试理解一处脉动着符文的光晕节点时,风堇从一道旋转的光棱后现身。
她气质温婉,衣着简素却流转着不凡的微光,周身散发的治愈性场域如同无声的安抚。看到空白的刹那,风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随即这情绪化为更深的忧虑与某种了然。
“你不该在这里独自徘徊,”她快步上前,声音压低却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这片领域对你这样的存在尤其危险……有些东西会‘感知’到你。必须立刻告知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老师?”这个称呼触动了空白记忆中某些朦胧的关联。
风堇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她紧随其后。两人在错综复杂、仿佛无限延伸的光之回廊与悬浮平台上疾行,最终抵达一处被纯净柔光笼罩的庭院。
庭院中央,那刻夏的身影仿佛由无数静谧的光尘汇聚而成,虚幻而庄严。他的目光落在空白身上,如同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其存在内核那混沌未明又蕴含无限可能的本质。
短暂的静默审视后,那刻夏的声音如同穿越亘古岁月传来:“你的到来,是计划外的涟漪,却也可能是打开特定门扉的钥匙。有些被刻意掩埋的旧日真相,或许正需要你这样超脱常规的‘变量’去触及、去显形。”
他转向风堇,语调转为明确的指令:“泰坦的大墓,德谬歌的中枢。
那里不仅沉睡着远古巨构的残骸,更封印着可能动摇当下认知的关键碎片。带她前往那里,风堇。
此行,于她,于你,皆是一次必要的跋涉与试炼。”
风堇郑重颔首,使命加身。前往泰坦大墓的行程就此定下,这绝非漫无目的的探险,而是基于那刻夏对权杖内外局势的深邃洞察与对空白特殊性质的评估所做出的战略决策。
临行之际,队伍增添了新成员。赛飞儿如同雀跃的光精灵添加,她的活泼与对未知毫无保留的好奇心,为这趟注定沉重的旅程注入了一抹亮色与不可预测的变量。
阿格莱雅则如沉默的影随行,气息冷凝如万载寒冰,臂膀上精密的机械结构隐约反光,她本身就是一件为应对极端险境而锻造的利器,提供着坚实的守护与必要时决绝的清除能力。
就这样,一支由风堇、空白、赛飞儿、阿格莱雅)构成的特殊小队,悄然离开了权杖相对稳定的内环局域,向着传说中埋葬了创世“泰坦”的荒芜坟场,以及位于其心脏地带、神秘莫测的“德谬歌中枢”进发。
然而,通往大墓的旅途并非坦途。
她们遭遇了“黑潮”——那并非寻常的物质或能量风暴,而是某种侵蚀性的、对有序存在充满恶意的虚无暗流。
它如同活物般涌动,试图吞噬光线、瓦解形态、模糊感知,甚至扰动时间的线性。风堇撑起稳定的导航与防护力场,艰难地在黑潮的间歇中查找路径;
赛飞儿凭借惊人的直觉与灵动,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侦察出稍纵即逝的安全隙缝;
阿格莱雅则始终处于戒备的最前沿,以精确而强力的攻击驱散那些过于靠近的、具有实体威胁的潮涌触须。
空白的存在本身似乎对黑潮有种奇特的吸引与排斥,她并未直接参与对抗,但周身自然流转的、与“权杖”隐隐共鸣的空白之力,无形中稳定了小队周围一小片局域的规则,使其免受最彻底的侵蚀。
历经波折与数次险象环生的规避,她们终于抵达了泰坦大墓的外围。
那是一片由巨大金属残骸、凝固的能量晶簇和无法理解的非几何结构构成的荒凉死域,寂静得令人心悸。众人保持着最高戒备,尤其是提防可能来自来古士的伏击——以他的立场和能力,在此设阻合情合理。
然而,预想中的埋伏并未出现。她们小心翼翼地深入墓穴内核,反复侦查、设置预警、探查能量轨迹,结果却一无所获。
来古士仿佛真的放任她们进入了这片禁地。这种异常的“顺利”,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
最终,她们站在了德谬歌中枢面前。那并非预想中庞大无朋的控制内核,而是一个相对紧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数据洪流的复杂机械构造体,静静悬浮在墓穴最深处的一个球形空间中央。
空白没有按照某种潜在预期或本能冲动去“吞噬”或“融合”中枢。她伸出手,并非接触,而是引导自身那独特的空白之力轻柔地包裹上去,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唤醒仪式。她的力量并非掠夺,而是“显现”,是让深藏之物以其最本质的状态呈现。
中枢表面的暗金色洪流骤然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结构体开始变形、展开……最终显现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控制界面或知识库,而是一个缩小版的、结构狰狞、散发着冰冷毁灭气息的熟悉造物——
那是一个“小铁墓”。
虽然体型远不能与传说中的星空灾厄相比,但其结构特征与能量签名无疑属于同一谱系。它刚一完全显现,便立刻激活,数道猩红的锁定光束瞬间扫向在场众人,微型但致命的歼灭程序开始激活。
“解释一下吧,这位昔涟小姐。” 风堇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向推衍阵外现实中脸色苍白的昔涟(现实中的昔涟),“为什么德谬歌中枢里封存的,会是这种东西?‘铁墓’的碎片?”
现实中的昔涟(或者说,她的意识映射)在阵外摇头,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与困惑:“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意图去吞噬或释放任何毁灭之物……我只是希望‘她’能回来……或许,只有真正的‘她’归来,才能正确解读或控制那里封存的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无力与迷茫。
“那昔涟本人在哪?” 赛飞儿(推衍影象)追问道,警剔地盯着那正在充能的小铁墓。
“肃静。” 推衍景象中,那刻夏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带着抚平波澜的威严,“中枢显现此物,或许正揭示了答案的一部分——铁墓所代表的‘毁灭’,本身可能就是权杖试图回答某个终极问题时,所推导出的一个‘答案’,或一种‘解决方案’。
它被封印于此,如同一个危险的警示或未启用的最后手段。”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语气变得更为深邃:“至于昔涟……她的本质,很可能与‘记忆’的命途有着更深的、超乎寻常的联结。
她的存在形式或许特殊,意识或本质可能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散落成了与‘记忆’相关的碎片。
若要呼唤她归来,需要的不再是寻常的救治,而是收集与‘昔涟’深刻相关的记忆残晶——那些承载着她存在印记的、强烈的情感记忆碎片。汇聚这些碎片,或许能重新点亮她的存在之烛。”
推衍的景象至此缓缓淡去,将小铁墓的威胁、昔涟本质的谜题以及收集记忆残晶的艰难暗示,留给了阵外沉默的众人。
现实与过往的线索在此刻交织,指向了更加缈茫却也更加明确的方向。